“那我一次付清四个月的。
只求您干活时仔细些。”
话音未落,两张深色的纸币已经轻轻拍进她手里。
“您就放心吧,保准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她捏着那两张纸钞,指尖感受着特有的粗糙纹理,声音里满是雀跃。
看着她那副模样,他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朝厨房方向走去。
窝在沙发里的何雨水忽然瞥见那道身影正要出门,急忙支起身子。”哥,你去哪儿?”
“去买菜。
眼看就晌午了,不得准备午饭么?”
何雨水那句话飘过来时,他正低头系着鞋带。
声音里带着点不沾尘土的轻快,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最好能带点肉回来。”
她说。
他系鞋带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只应了声知道了。
心里那点好笑的感觉,像水底冒出的一个气泡,轻轻破了。
这年月,多少人肚皮贴着脊梁骨,她倒还念着油腥。
是他把她护得太严实了,窗外的风声雨声,一点没漏进她耳朵里。
得找个时候,让她看看粮店外头排着的长队,看看人们菜色的脸。
他这么想着,直起了身。
肉?倒不是什么难事。
关上门,四下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这地方选得对,空旷,没人会留意一扇窗后飘出什么气味。
念头一动,手里便多了点沉甸甸、暖乎乎的分量。
一只母鸡,羽毛蓬松,喉间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中午的饭桌上,总算能见点扎实的东西了。
当初搬离那挤挤挨挨的四合院,图的不就是这个么?何必守着苦日子,跟自己过不去。
他这边锅里的水刚刚烧响,几十条街外,那座熟悉的院子里,空气却有些不一样了。
何宇柱那扇门锁上以后,院里似乎松了股劲儿。
有人走过那排紧闭的窗下,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些,肩背也塌下去一点,像是卸了副看不见的担子。
也有人在自家屋里背着手踱步,眼神亮得有些灼人,仿佛面前突然空出了一片天地,只等他抬脚去踩。
易中海抿了口茶,茶叶的涩味在舌根化开,他却品出点别的滋味来。
还有一道目光,粘腻又固执,像蛛丝,牢牢粘在对面那六间空屋的窗户上。
贾张氏就站在自家窗后,玻璃上蒙着层薄薄的灰,也挡不住她眼里盘算的光。
三间屋,转个身都嫌挤,五口人喘气儿都搅在一处。
对面呢?空落落,静悄悄。
要是能挪过去一间……棒梗以后就不用愁了。
这个念头扎了根,在她心里疯长。
怎么挪?她眯起眼,皱纹堆叠的眼角挤出更深的阴影。
“妈?”
秦淮茹的声音把她从一团乱麻的思绪里拽出来。
秦淮茹手里端着个簸箕,正拣着里面的豆子,眼神里带着探询。”您瞧什么呢,半晌不动弹。”
贾张氏没立刻回头,喉咙里先滚出一声含糊的咕哝。”淮茹啊,”
她慢腾腾地说,每个字都像在秤上掂量过,“你说,傻柱空下的那些屋子,咱们家……能不能想个法儿,匀一间过来?”
簸箕里的豆子哗啦响了一下。
秦淮茹抬起头,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诧异。”平白无故的,人家怎肯把房子给咱们?”
“法子不都是人想出来的?”
贾张氏终于转过身,脸朝着儿媳,窗外的光给她半边身子镀了层虚浮的亮边。”等我想周全了,自然有办法。
棒梗是咱家的根,他的事,能不早做打算?”
秦淮茹听着婆婆那些话,手心都凉了。
她拽了拽衣角,声音压得低低的:“妈,旭东在厂里还得靠着何副厂长呢。
您可千万别乱来。”
贾张氏只是把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放下,眼皮都没抬。”我心里有数。”
她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晚的粥稠了还是稀了。
“他现在不是从前了,”
秦淮茹往前凑了半步,喉咙发紧,“咱们得罪不起。”
话没说完,就被截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