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这回连眼皮都懒得掀。”就这价。
要就要,不要拉倒。”
话扔下,他便扭过头去,不再搭理面前的人。
贾旭东只得继续往前走。
他在攒动的人影里穿行,挨个摊位停步、问价,得到的回应却一次次让他心里发凉。
几乎把整个鸽子市转了个遍,他才不得不承认,最初听到的那个价钱,竟已是最低的。
不甘心归不甘心,路却只有一条。
他折返回去,站定在那个摊子前,深深吸了口气。”二十斤玉米面,”
他说,同时从衣兜里摸出一卷零散的票子,“这里是二十二块。”
钱递过去,换回一口袋沉甸甸的粮食。
他拎着袋子离开市集,脚步沉得像是拖着重物。
“对不住您呐,眼下要二十斤的话,得添两毛,统共二十二块二。”
“怎么又变了?方才我问,你不是说一块一一斤?”
“是,您没记错,方才确是那个价。
可方才您没买不是?眼下涨了一分。
您还要不要?要是再耽搁,保不齐待会儿又得往上跳呢!”
贾旭东没再吭声,默默又从兜里摸出两张毛票递过去。
小贩就着朦胧的月色捻了捻那几张纸钞,随即扭头朝身后黑黢黢的胡同里打了个短促的呼哨。
一个人影应声晃了出来。
小贩朝贾旭东伸出手:“袋子给我。”
贾旭东赶忙递上手里的空布袋。
小贩转手交给那人,吩咐道:“二十斤玉米面。”
那人一点头,拎着布袋转身没入胡同的阴影里。
不过片刻,他提着鼓囊囊的袋子回来了。
小贩接过来,往贾旭东怀里一塞。”齐了,您请吧。”
贾旭东掂了掂手中的分量,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
贾旭东提着粮食推开家门时,屋里一片漆黑。
床上原本熟睡的秦淮茹却被一阵急响的敲窗声惊得猛然坐起,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撞。
她压着嗓子,颤声问:“外面是谁?”
“是我。”
窗外传来一声低哑的回应,透着说不出的倦意。
门轴转动的声音刚停,熟悉的脚步便踏进了屋子。
秦淮茹从被褥里撑起身,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衣裹住肩膀,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插销落锁的轻响过后,她才转向那个身影,声音压得低低的:“今晚还顺当么?”
贾旭东没立刻答话。
他先是将手里沉甸甸的布袋搁在墙角,又抬手按了按额角,这才开口:“粮是弄到了。
价钱比上回每斤又多出一毛一。”
这句话让女人扶在桌沿的手指骤然收紧。
指甲刮过木纹,发出细微的嘶声。”又涨?”
她喉咙发紧,“照这么涨,锅灶怕是都要凉了。”
男人在昏暗中沉默了片刻。”鸽子市那头,总不至于没个边。”
他说得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涨得太凶,上头总会伸手管管。”
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也听得出里头的虚浮——那只手什么时候会伸下来,谁又说得准呢。
秦淮茹忽然别过脸去。
煤油灯的火苗在她侧脸上跳动,映出眼角一点湿亮。”早知今日……当初就该硬把户口迁过来。”
声音里带着颤,后半句几乎吞进了喉咙深处。
贾旭东走过去,手掌落在她单薄的肩头。”怨不得你。”
他掌心能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妈当年咬死了不答应,你一个人能拧得过?”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日子再难,总有过法。
睡吧,天快亮了。”
女人用袖口抹了把脸,再转身时已经挺直了背。”你先歇着,明儿还要上工。”
她朝墙角的布袋走去,“我把粮食归置归置。”
里屋传来含糊的应声,接着是床板承重的吱呀响。
晨光透过窗纸渗进来时,饭桌旁已经坐了三个人。
贾张氏舀着碗里稀薄的糊糊,眼睛却盯着儿子发青的眼眶:“昨夜跑那一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