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碗沿那圈凝固的糊糊上。
屋里静了片刻,才听见他吐出一口长长的气,那气息里混着疲惫。”家里的情形,你眼睛看得见。”
他嗓子有点哑,“眼下能端上这玉米糊,已经是难得了。
再往后……怕是连这个也见不着。”
“柜子里不是还有点底子么?”
女人搂紧了怀里的孩子,声音低下去,“先拿出来顶一阵,总不能让孩子空着肚子。”
“嗯。”
男人应了一声,很轻。
他转过脸,看向坐在炕沿另一头的母亲。”妈,咱家那个匣子,里头还剩多少?”
老太太正纳着鞋底,针尖在发髻上蹭了蹭,动作没停。”攒下那几个钱,容易么?”
她眼皮也没抬,线拉得嗤嗤响,“真要揭不开锅,找你师父张张嘴去。
他一个月挣多少?又没个拖累,钱在手里攥着也是生灰。”
“借了……总得还。”
贾旭东眉头拧着,“拿什么还?”
针线活儿停了。
老太太抬起眼,瞅了儿子一下,那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你这实心眼。
不是早应承了给他养老送终?等他老了,动不了了,端茶送水、擦身喂饭的,不都是你?到那时节,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他的不就是你的?一家人,提‘还’字就生分了。”
贾旭东愣了片刻,盯着母亲手里那根在光线下反着微光的针。
半晌,他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也是。
那,等真过不去了,我就去寻师父说道说道。”
***
日历一页页撕去,转眼已是八月下旬,空气里还滞留着暑热的尾巴。
南方那座云雾缭绕的山上,一场牵动无数人的会议散了场。
有些事,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转了向。
因为某个厨子的出现,也因为一位胆大敢言的老者拼着前程不要递上去的话,那场本该席卷全国的狂热被勒住了缰绳,田野里虚报的数字风,还没刮成灾便渐渐歇了。
于是,这次会上听不见激烈的争吵,也见不到谁被指着鼻子批判,更多的是对着账本和报告的低声讨论与反思。
最后定下的调子,是粮食,是节约,是把步子踩回到结结实实的地面上。
这些从高处传来的风声,吹到四九城时,已经变得很轻很淡了。
何宇柱的耳朵里,灌满的是车间机器的轰鸣。
他心思全在怎么让那些钢铁骨架的卡车,一辆接一辆更快地爬下生产线。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红星钢铁厂那片庞大的厂区深处,一组沉默运转了数月的钢铁巨兽,终于拿到了盖着红印的“准生证”
。
那套能凭空“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