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一路不敢回头,直冲到九十五号院门洞底下才刹住脚。
她扭头往后扫了好几眼,确认没人跟来,这才拖着发软的腿往自家屋里挪。
院里几个邻居瞧见她这副满头大汗、衣衫凌乱的模样,心里好奇,却没人敢上前多问。
秦淮茹正在屋里陪小当玩,见婆婆喘着粗气闯进来,忙起身:“妈,您这是怎么了?”
推开家门时,贾张氏绷了一路的肩膀才松垮下来。
听见儿媳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她那张脸立刻皱成一团,声音里带着哭腔:“淮茹啊……往后,鸡蛋是再也没法弄了。”
“妈,您见着人了?”
秦淮茹放下手里的活计,几步走到门边。
“见着了。”
贾张氏扶着桌沿慢慢坐下,“守了这些日子,总算撞见那两个小伙子里的一个。
就剩他一个了。”
“他怎么说?”
“说村里偷偷卖鸡蛋的事漏了风。”
贾张氏压低了嗓子,眼睛往窗户外头瞟了瞟,“村长给崩了。
另一个小伙也折了进去,怕是得蹲上好些年。
他自个儿脚快,溜了。”
秦淮茹倒抽一口凉气:“这么厉害?那……咱家会不会被牵连?”
“要牵连早来了。”
贾张氏摆摆手,嘴角往下撇着,“衙门的人没登门,就是没事。
可惜了……多好的进项,说没就没了。”
她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妈,这种事本就不是长久之计。”
秦淮茹挨着她坐下,声音放得轻缓,“没了就没了。
只要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日子总能过下去。”
可贾张氏像是没听见。
她盯着地面某处,喉咙里滚出一声沉沉的叹息,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再没动弹。
第二天,四合院里的人瞧见贾张氏的屋门到了晌午还紧闭着。
这和她往常天不亮就往外赶的做派全然不同。
再想起昨日她回来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左邻右舍心里便有了数——那桩不用票就能换鸡蛋的营生,怕是彻底断了根。
* * *
先前靠着每月倒腾那些鸡蛋,院里各家都能多出十五块钱落袋,手头宽裕不少。
尤其是贾家,那笔外快让饭桌上总能见着点油星。
可这条来钱的道一断,光靠贾旭东那二级钳工的死工资,日子立刻紧巴起来。
更不巧的是,鸽子市上的白面价悄没声地往上蹿了一截。
原先四毛钱能买一斤,如今得掏出五毛。
贾家每月少说也得买上五十斤面粉,这一下,光是填肚子的开销就突破了三十块。
账怎么算都兜不住。
最先变化的是吃食。
白面馒头不见了,换成了掺着玉米面的窝头。
可连这也撑不了几天。
约莫只过了一礼拜,贾家饭桌上就再也寻不见半点白面的影子。
为了把买粮的钱再压一压,连贾旭东每月定额口粮里的那点白面,也全换成了粗糙的玉米面。
肉更是别想——每月发下来的那点肉票,刚到手就被贾旭东匆匆换成了粮票,或者直接兑成现钱。
日子一落千丈,第一个闹起来的是棒梗。
这天晚饭,他看着眼前那碗灰黄浓稠的糊糊,突然把碗往桌上一墩。”我不喝这个!”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尖利,“我要吃白面馒头!我要吃肉!”
棒梗把碗推开的声响在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仰着脸,等着谁来哄。
可这回,贾旭东的手落了下来,不是摸头,是结结实实的一下,拍在孩子后脑勺上。
那只粗瓷碗里的糊糊跟着晃了晃,溅出几滴黄白色的浆点,落在掉了漆的桌面上。”不吃就省下。”
男人声音发沉,伸手就要把碗端走。
一只女人的胳膊更快地横过来,把棒梗圈进了怀里。
秦淮茹的衣襟带着皂角和潮湿的气味,裹住了孩子的头。”他才多大?懂什么?”
她的声音压着,又急又颤,“你就不能好好说?”
贾旭东没立刻接话,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