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儿个一早,我再去巷子口候着。
说不定只是耽搁一天。”
“要是……他们往后真不来了呢?”
秦淮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旁人若肯出更高的价,他们何必守着咱们?钱这东西,谁还嫌多?”
贾张氏的嘴角向下撇,扯出一道僵硬的纹路。”他们敢?”
她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要真断了这条路,我就往该去的地方递话。
他们不让咱们好过,那谁都别想舒坦。
等穿制服的上门,一颗铁丸子怕是跑不掉的。”
“妈——”
秦淮茹猛地转过身,围裙在手里绞成一团,“您细想想,这妥当么?他们手里可还攥着咱们的把柄。
要是被抓的时候,把咱们这些年买鸡蛋的事全倒出来,怎么办?咱们住哪儿,他们可是门儿清。”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墙上两道影子跟着颤了颤,拉得很长。
贾张氏听完只是撇了撇嘴,目光斜斜扫过淮茹的脸。”你这孩子,眼皮子也太浅了些。”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墙听了去,“谁规定递状子非得留名姓?悄悄往那衙门口塞张纸,谁能查到是咱们的手笔?”
她顿了顿,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哼笑,“至于鸡蛋——买是买了,可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谁还能剖开肠子来瞧不成?只要旭东没让人按在鸽子市当场拿住,咱们只管摇头说不知情。
把心放回肚子里,妈心里有数。”
说完,她脖颈微微向后仰去,嘴角绷成一条笃定的直线。
淮茹脸上立刻堆起了笑纹,声音也甜了几分:“妈,还是您想得深远。
老话常说,屋檐下有长辈,就是有镇宅的宝。”
这话让贾张氏眼角细密的纹路舒展开来。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腰杆挺直了些。”你妈走过的桥,比你踩过的路还多。
要不是你爹去得早,我一个女人家,也能把旭东拉扯到这么大。”
她说着,手掌在胸前轻轻按了按,像是抚平某种看不见的褶皱。
“走了这半日,腿脚有些沉了,我上炕歪一会儿。
饭好了再唤我。”
话音未落,她已经利索地脱了鞋挪到炕上。
不多时,屋里便响起一阵接一阵粗重而绵长的鼾声,搅动着午后凝滞的空气。
次日,窗纸刚透出些青灰色,贾张氏就挎着篮子出了门。
晨风带着凉意钻进袖口,她步子迈得急,心里那点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可到了地方,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卷着打旋——约好的人连影子都没有。
她正要转身,却瞧见几张熟面孔从巷子另一头晃过来,都是九十五号院里的人。
彼此眼神一碰,什么话也不用说,那空荡荡的篮子和脸上的神情已经道尽了一切。
贾张氏抿紧嘴,拎着轻飘飘的篮子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
推开自家屋门时,天光已经大亮。
秦淮茹正坐在凳子上缝补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上——篮子里除了几缕沾底的草屑,什么也没有。
淮茹手里的针线停了停,眼神里浮起一层薄薄的疑问,像清晨未散的雾。
贾张氏的动作停了那么一下。
她喉咙里先滚出两声轻咳,像是要把什么堵着的东西清干净,然后腰板便挺直了。”淮茹,今儿这事邪门,”
她的声音扬了起来,透着不容置疑的劲儿,“说好送鸡蛋的那两个,影子都没见着。
我琢磨啊,卖鸡蛋的那户人家,准是摊上白事了。
不是走了老的,就是没了小的,总得先把自家坟头那点土拍实了,才顾得上别人碗里的蛋。”
(远处,杜浩然与崔小伟几乎同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们揉了揉鼻子,嘴里嘟囔着家里老人身子骨硬朗得很,倒是咒人的那位该给自己预备预备。
这些话散在风里,自然飘不进四合院的墙。
)
秦淮茹没立刻接话。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记忆里,还是姑娘家时,村里谁家走了人,那忙乱的光景便浮了上来——唢呐声能吹上好几天,灶房的烟囱从早到晚冒着青烟。
这么一想,婆婆的话竟挑不出错处。”妈,”
她抬起脸,声音软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