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抬起手止住他们,声音压得很低:“别急,让我把话说完。
等会儿你们去跟底下的人通个气,让他们传话给各家客户——早做别的打算。”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第二件事:“关外来的那批粮食,这个月照常送完,下个月就断了。
之前收的入会费,该退多少退多少,一分不能少。
表叔,这事得劳您费心处理妥当。”
说完他往后靠了靠,“我要说的就这些。
你们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了。
张虎,你先说。”
张虎往前挪了半步,眉头拧得很紧:“老大,之前不是一直挺顺当的吗?怎么突然就要断?是不是有人抢咱们的线?”
“如果你们都想问这个,那就不必再开口了。”
何宇柱摇了摇头,“对方只给了通知。
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能肯定——绝不是因为有人抢生意。”
“那粮食买卖为什么也得停?”
旁边有人插话,“这条线可是咱们自己一点点摸出来的。”
“粮食停,是因为听说上面最近要严查。”
何宇柱语气很平,“为了稳妥,先收一收。
等风声过去再说。
表叔,关外片儿爷那边,记得递个话。”
蔡全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点了点头。
“对了表叔,”
何宇柱忽然转向他,“这个月送完客户,仓库里还剩多少?”
蔡全无沉默了片刻:“大概八千多斤。”
“这些粮食存好,一粒也别往外放。
没有我的话,谁都不许动。”
何宇柱说完,目光扫过另外几人。
王朝这时往前站了站:“老大,底下那些小兄弟……之后怎么办?”
何宇柱没有立刻回答。
屋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记得前几年都给安排过正式工作。
当初这么安排,就是怕有一天这生意做不下去,兄弟们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他顿了顿,“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还有人没着落吗?”
张虎和王朝互相看了一眼,摇摇头。
“既然都有正经活儿,生意暂停这段日子,每人发一百块钱补助。
算是一点补偿。”
何宇柱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以后还能重新做,再叫大家回来。
如果不能……那就到此为止吧。”
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没人说话。
何宇柱的视线从张虎他们脸上慢慢移过去。
那几个人垂着眼皮,谁也没吭声。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吹过屋檐的窸窣声。
“十多年了。”
他声音不高,字却咬得清楚,“眼下这摊子事,算是到头了。”
张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旁边有人立刻接上话,声音里带着刚才憋住的气:“何老大,您刚才那话头,我们几个心都悬到嗓子眼了,真怕您连我们这几个老伙计也不要了。”
“是啊,幸好,幸好您还念着旧情。”
何宇柱抬起手,在空中虚按了按。
屋里的光线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阴影。”旧情归旧情,规矩是规矩。
往后,底下那些人,你们得给我稳住了。
别生出是非。”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该说的都说完了,你们先回吧。
安抚下面人的那份钱,等事情平了,去找我表叔领。”
门轴转动的声音干涩地响过,那六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子外头。
一直靠在墙边阴影里的蔡全无这才动了动,他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蹭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柱子,”
他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是不是摊上事了?要是真有事,到时候,我去顶。”
何宇柱转过脸,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却没什么笑意。”表叔,”
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疲惫,“您想到哪儿去了?我跟您交个底,就是生意做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