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里透着小心,“我回去后照着您的意思,一字一句都琢磨过了,改了好几遍。
您再给瞧瞧,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
何宇柱接过来,目光落在纸面上,另一只手随意挥了挥,示意对方自己找地方坐。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放下稿件,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人,点了点头。”这回对了,”
他语气缓和了些,“成绩是集体的,不是哪个人的。
现在可以了,拿出去吧。”
“还是投给《四九城日报》吗?”
许大茂身子往前倾了倾,试探着问。
何宇柱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向椅背,手指在木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次内容不同,”
他缓缓说道,“讲的是厂里生产的事。
我看,不如寄给第一工业机械部下面的《工业日报》,更对路。”
“明白了!”
许大茂立刻应声,脸上堆满了笑,“还是您考虑得周全。
我这就去办。”
他将那几页纸仔细收好,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房间。
门轻轻合拢。
何宇柱望向窗外,午后的光线斜斜地铺在水泥地上,泛着白蒙蒙的光。
远处隐约传来车间机器的嗡鸣,一阵一阵,像是平稳的呼吸。
他收回视线,端起桌上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有些涩,舌尖留下淡淡的苦味。
何宇柱最初只当那是篇寻常文字。
可当它印上《工业日报的纸面,涟漪却一圈圈荡开,远超出他预想的范围。
更没料到的是,许大茂落笔署名时,竟把他也添了上去。
那份题为《关于红星机械制造厂技术革新和技术**运动经验总结》的材料,一经刊出,便触动了某些敏锐的视线。
礼德同志读完,笔尖在纸页上停留片刻,随即落下批示:“过去我们仿效邻国,推行厂长负责制,其间确有未尽妥帖之处。
如今一个新厂白手起家,凭借技术上的突破与工人集体的才智,不足两年,已跻身国内汽车制造的第二把交椅。
我相信他们前路尚远。
故此建议,将‘红钢’的经验推向全国工业战线,以期催生更多现代化的工厂。”
批示写完,他的目光又回到报纸上,将那文章重读一遍。
这回,他留意到了作者栏里那个并列的名字——何宇柱。
礼德眯起眼,眼前浮起一张年轻人的面孔,曾悄悄递来纸条的那位。
对,是叫何宇柱,身兼红星钢铁厂副厂长与红星机械制造厂厂长。
看来这文章出自他手,是无疑的了。
礼德心中,对这个名字多了几分留意。
电话里杨厂长的笑声掩不住喜悦,只叫何宇柱速来厂里开会。
何宇柱带着疑惑踏进红星钢铁厂办公楼那间会议室,一眼便瞧见许大茂也在。
对方正冲他使着眼色,何宇柱嘴角微动,算是回应,随即在会议桌左侧首位坐下,与身旁的张副厂长低声交谈起来。
没过多久,高书记与杨厂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挂着笑。
坐定后,高书记开了口:“今天紧急召集各位,是有桩大喜事要同大家分享。
具体是什么,请杨厂长来讲。”
杨厂长清了清喉咙,举起手中一份报纸,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振奋:“刚接到上级通知,我厂何宇柱副厂长与宣传科许大茂干事,联合发表于《工业日报》的《关于红星机械制造厂技术革新和技术**运动经验总结》,得到了礼德同志的高度重视。
领导阅后,将我厂的经验誉为‘红钢经验’,并批示号召全国工业战线学习借鉴。
这是建厂以来,我们获得的最高荣誉……”
会议室内纸张翻动的声响停歇后,杨厂长放下了手中那份印着批示的文件。
他环视在场的人,声音比先前抬高了些:“过去的成绩,已经记在册子上了。
往后,咱们红星钢铁厂要奔着更大的目标去——建成全国规模最大的钢铁基地,还要让汽车生产线也做到头一份。
这才对得起上级给咱们的信任。”
何宇柱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透进的光线将他半边脸照得有些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