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走廊的灯光有些暗。
何宇柱跟在人群后面,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混在杂沓的步履声中。
窗外的天色正渐渐沉下去,玻璃上映出模糊的人影。
他想起那些等待生产的机器,想起堆积如山的钢材订单,想起卢布与人民币之间复杂的换算比率。
五百台取暖炉——不,是五百万台。
这个数字在脑海里反复滚动,像沉重的齿轮。
办公室比会议室小得多,三张拼在一起的木桌上铺满了文件。
有人拉开电灯,钨丝灯泡闪烁几下才稳定下来,投下昏黄的光晕。
何宇柱被让到靠窗的椅子上坐下。
有人递过来一杯热水,搪瓷杯壁烫得他指尖发麻。
“安德烈夫的习惯是先谈交期,再压价格。”
刚才握手的那位——后来何宇柱知道他姓赵——摊开一份记录,“上次见面时他说,如果一年内交不完五百万台,他们就要考虑别的渠道。”
“别的渠道?”
何宇柱重复道。
“波兰。
或者东德。”
赵同志点燃一支烟,“他们的生产线也能做类似的东西,虽然质量差一点,但价格便宜。”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
何宇柱盯着那缕青灰色的轨迹,忽然问:“他们真的来得及转向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翻动纸张的声音停了。
“你的意思是……”
“重建供应链需要时间。
培训工人需要时间。
就算他们现在开始接触其他厂家,等真正投产,至少也要多花半年。”
何宇柱端起杯子,没有喝,只是用掌心焐着那股温热,“而我们已经有成熟的车间、熟练的工人、现成的原料渠道。
安德烈夫比我们更清楚这一点。
他提别的渠道,是在施压。”
赵同志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所以你认为,我们其实有提价的筹码?”
“不是提价。”
何宇柱纠正道,“是合理调整。
限期交货意味着我们要调动全国各地的工厂,运输成本会增加,工人可能要加班,这些都需要钱。
每台加一百卢布,只是覆盖成本。
加两百,才有一点利润空间。”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他们急着要货,不是吗?如果不在乎时间,大可以慢慢谈,慢慢等。
既然规定了期限,就说明这五百万台对他们来说有急用。”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
玻璃上映出室内的人影和灯光,像另一个模糊的世界。
有人起身拉上窗帘,粗糙的布料划过金属杆时发出刺啦的声响。
“明天怎么开场?”
赵同志问。
何宇柱想了想。”先听他提要求。
等他拿出那份关于降价的说辞,我们再抛出成本分析。
不提‘涨价’,只说‘因交期压缩产生的必要成本上浮’。
用词要中性,像在解释数学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