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柱刚坐稳,陈副总理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第一工业机械部负责协调外地工厂,共同生产柴油取暖炉。
红星厂马上开始招工。”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生产环节既然能解决,接下来,冶金和化学工业部的同志,谈谈原料供应。”
角落有人立刻回应,语气平稳,表示原料充足,不成问题。
陈副总理颔首,目光转向长桌另一侧。
“那么,毛熊代表安德烈夫提出的价格优惠,对外贸易部怎么看?”
短暂的纸张翻动声后,一个声音答道:“如果我们的成本允许,可以适当给予优惠。”
“成本呢?”
陈副总理看向另一方向,“第一工业机械部,测算结果如何?”
被点到的人清了清嗓子:“目前四九城各厂生产零件,运至红星厂组装,单台成本是22很快,计算的结果报了上来。
按汇率折算,成本约1347卢布,而报价是1500卢布。
中间差着一百多卢布。
“每台让利五十卢布,如何?”
提议的人说完,等着反应。
陈副总理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视线忽然转向一旁。
“何宇柱,”
他叫了名字,“这炉子最初是你们厂做出来的。
成本究竟还有没有压低的可能,你心里应该有数。”
何宇柱立刻站了起来。
“副总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认为,不但不该降价,反而应该提价。”
“哦?”
陈副总理向前倾了倾身,“说说理由。”
会议室里弥漫着烟草与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何宇柱说完最后几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粗糙的边缘。
短暂的沉默中,能听见钢笔帽被反复按动的咔嗒声。
“具体数额呢?”
有人问。
何宇柱抬起眼睛。”每台至少增加一百卢布。
两百更稳妥。”
陈副总理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起搪瓷缸,吹开浮在表面的茶梗,喝了一口。
温水滑过喉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过了约莫半分钟,他才转向长桌另一侧:“外贸部的同志怎么看?”
“难度很大。”
答话的人声音里带着惯常的谨慎,“安德烈夫连降价都不肯松口,要反向提价……恐怕他听到就会站起来走人。”
“那就让何宇柱同志加入谈判组。”
陈副总理放下缸子,瓷底碰在木桌上发出闷响,“目标是争取提价。
如果实在谈不下来,维持原价也可以,但绝不能再让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我们欠的债不是小数目。
多赚一卢布,将来还债时就轻松一分。”
会议就这样结束了。
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
陈副总理第一个离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最终被厚重的门隔断。
门刚关上,五六个人便围了过来。
何宇柱还坐在原处,手里捏着那份写满数字的草稿纸。
“何宇柱同志,”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伸出手,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陈副总理的意思你都明白了。
接下来和安德烈夫的这场硬仗,得靠你扛大旗了。
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开口。”
何宇柱站起来时膝盖撞到了桌沿。
他握住那只手,感觉到对方干燥的皮肤温度。”这担子太重了。”
他说,声音比预想的要低,“还是以你们为主吧。
我跟着学习,需要的时候补充几句就行。”
对方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别谦虚。
陈副总理点名让你上,自然有他的考虑。”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走,去我们办公室细聊。
安德烈夫明天上午十点过来,时间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