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灰白的天空,和更远处看不见的国境线。
他最终没有签字批准建厂的计划。
会议桌旁的人们听到这个决定时,没有人提出异议。
从那天起,所有的需求,都转向了东边的来路。
毛熊那边传来的要求让整个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停了,笔尖悬在文件上方,有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五百万台——这个数字被安德烈夫用平稳的语调说出来时,仿佛带着某种重量,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肩头。
窗外的光线斜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缓慢地旋转着。
那位来自北方的代表并没有催促。
他站在那儿,大衣的领子竖着,身上还带着外面街道的寒气。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有些怔住的面孔,又补充了几句关于时间和价格的考虑,语气里混合着公事公办的直接与某种习惯性的、略显粗粝的恳切。
话说完,他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留下门轴转动时一声悠长的轻响。
消息几乎是立刻向上传递。
涉及的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还有背后一连串更复杂的链条:自家土地上无数等待取暖的居民,账本上尚未勾销的巨额款项,以及此刻这雪片般飞来的、带着冰冷金属气息的需求。
会议通知下达到各个相关的地方,空气里弥漫开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氛围。
何宇柱接到通知时,正在车间里。
机器的轰鸣是背景里持续的低音,他手里拿着一只刚检验完的零件,指尖能感受到金属被加工后残留的、特有的温热与光滑。
通讯员找到他,附耳说了几句。
他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零件轻轻放回旁边的木箱,那一声轻微的磕碰,淹没在更大的噪音里。
他拍了拍手上看不见的灰,转身朝外走去,皮鞋踩过有些油渍的水泥地面,脚步声坚实而清晰。
他知道要去哪里,也知道要讨论的是什么。
那五百万台的影子,似乎已经先一步投在了前往政务院的路上。
接到通知时,何宇柱正将车钥匙捏在手里。
政务院那三个字让他动作快了几分,引擎发动的声音在院子里显得有点急。
门口站岗的人接过证件,纸页被仔细地翻看。
短暂的等待后,电话听筒被拿了起来,压低的话语声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