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水和旧木头的气味。
何宇柱听见自己的呼吸,很轻,但很清晰。
他抬起眼睛。
“既然领导让我讲,我就直说了。”
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稳,“厂子以后的路,我看有三块要紧的。
头一件,还是车。”
他顿了顿,像是掂量用词,“我们眼下能造三种车,可拆开看里头,跟外面跑的比,差着东西。
别人的轿车,冬天能出热风,夏天能出冷风;我们的呢,只有冬天那阵热乎气。
这是个窟窿。
还有换挡——现在厂里所有车,都得用手去拨杆子,自动换挡的,我们造不出来。
这两处补不上,车就算运出去了,也站不稳。”
他说话时,赵部长一直看着窗外。
天色有些沉,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何宇柱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他描述着那些钢铁机器的未来图景。
关于卡车,他说现在做的不仅是改装旧车型,还要让它们能承担更多样的任务;同时,工厂正在研究载重超过十吨的大型卡车,为了跟上国家对于重型运输日益迫切的需要。
汽车之外,他的目光转向了土地——接下来工厂会重点投入农业机械,联合收割机、轮式拖拉机、农用三轮车,这些名字被他一个一个念出来,像在播种。
然后他提到了第三个方向:工程设备。
挖掘机、铲车、自走式吊车,这些钢铁骨架将要在工地上站立起来。
他说,这些就是工厂今后主要要攻克的目标。
当然,他补充道,生产线若有空闲,也会制造一些其他类型的机械。
话说到这里,他停住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车声。
何宇柱抬起眼睛,望向坐在对面的赵部长。
我们厂最缺的是懂技术的人,他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所以想请赵部长考虑,每年大学生分配的时候,能不能多给我们几个名额?如果名额实在紧张,能不能让几所大学和我们厂结对子,带一带我们的技术队伍?说完最后这句,他的目光没有移开,那双眼睛里带着某种等待回应的神色。
赵部长一直听着,没有打断。
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木质桌沿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嗒、嗒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像某种缓慢的计时。
沉默持续了片刻。
终于,赵部长的手停了下来。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个笑,又不太像。
小何啊,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意味,你还真敢提。
每年毕业的学生就那么多,每个单位都盯着,多给你们几个,别处就得少几个。
不过——他拖长了这个转折,让那个词悬在空气里。
安排几所大学支援你们,倒不是完全不能商量。
这样吧,你回去整理一下思路,写个详细的报告。
具体希望哪几所大学、怎么个支援法,都写清楚。
到时候我们再一起看看怎么办。
(语义骨架基于原文办公室里的谈话声停了一瞬。
赵部长将手里的文件搁到桌沿,目光转向对面坐着的人。”你们厂打算搞车用空调和自动变速箱,部里原则上支持。”
他顿了顿,“车载空调这东西,原理上跟冰箱应该差不太多。
这样吧,我让秘书联系雪花电冰箱厂和压缩机厂,调几个技术员过去帮一段。
你觉得呢?”
何宇柱立刻从椅子上直了直背。”太感谢领导了!有他们支援,空调这块估计能快不少。”
“至于自动变速箱——”
赵部长向后靠了靠,“国内现在还没有厂家能做。
部里能做的,是协调一辆进口的自动挡汽车给你们当样车。
有实物拆着看,总比闭门造车强。”
他侧过头,对候在门边的秘书交代了一句,“刚才说的这两件事,你去落实。”
何宇柱只顾着点头,手指在膝上轻轻搓了搓。
赵部长看着他,最后又补了一句:“虽然你们厂挂在红星钢铁厂下面,归冶金部管,可别忘了,第一机械工业部也算你们半个娘家。
往后遇到难题,该来找就来找,别总想着自己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