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赵部长坐在长桌尽头,指节无声地叩着木质桌面。
一圈人的面孔在他视线里依次滑过,最后停在左侧那个始终垂着眼睑的身影上。
“李泽。”
他唤了一声,尾音在寂静里拖出短暂的空白,“说说你的想法。”
被点到名字的人抬起脸。
他没有立刻开口,先是将面前的茶杯转了半圈,杯底与桌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涩响。”毛熊那边,”
李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认的只有红星厂的炉子。
别的厂子生产出来的,他们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有人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既然这样,”
李泽像是没听见那声嗤笑,继续往下说,“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红星厂把产量提上去。
他们现在一天大概能出两千台。
翻上一倍多,提到五千。
按这个数算,全部交完货,需要两个月。”
窗外的天色有些发灰,云层压得很低。
赵部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时间要往后延这件事,得跟毛熊那边摊开讲明白。”
李泽顿了顿,“还得提醒他们,如果后面还想加单,最好趁早。
等到天冷下来再开口,我们未必跟得上。”
他话音刚落下,斜对面就有人插了进来:“那之前跟着生产过炉子的其他厂子怎么办?就晾在那儿?”
“那些厂子,”
李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接这个活本来就是临时的。
活干完了,该做什么,还回去做什么。”
“只靠红星厂一家,够吗?”
另一个声音从桌子中段冒出来,带着明显的疑虑,“万一毛熊后面再加单子呢?”
李泽放下杯子,陶瓷磕碰桌面的声音格外清晰。”毛熊加多少单,是他们的事。
我们不能因为他们可能加单,就漫无边际地扩大产能。”
他的目光扫过提问的人,“今天盲目扩了,明天他们要是不要了,多出来的工人、闲置的机器,怎么处置?把产量定在五千台,是个合适的数。
以毛熊那边的人口,要把市场填满,少说也得三四年。
有这个时间缓冲,就算订单往后少了,我们也来得及掉头。”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送着低微的嗡鸣。
赵部长向后靠进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一点上,许久没有移开。
会议桌尽头的声音落下时,室内有短暂的寂静。
赵部长将手中的钢笔搁在文件上,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最后停留在李泽脸上。”李副部长的意见很中肯。”
他开口,声音平稳,“我们不能因为眼下订单数额庞大,就盲目扩张产能。
计划需要合理安排。”
他停顿了一下,指节无意识地在木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轻响。”但关于产能的具体尺度,或许应该听听来自一线工厂的声音。
我们坐在这里掌握的,终究是纸面上的数字。”
他转向身侧,“小张,去请红星机械制造厂的负责人立刻来部里。
我们就在这儿等。”
他随即抬了抬手,“现在,继续讨论下一个议题。”
铃声是骤然响起的,尖锐地刺穿了办公室午后凝滞的空气。
何宇柱几乎在第二声响未完时就抓起了听筒,冰凉的塑料外壳贴上了耳廓。”喂,您好。
我是何宇柱。”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听筒里传来的男声带着公事公办的干脆:“何厂长,我是第一工业机械部,赵部长的秘书,张云雷。”
何宇柱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挺直了。”张秘书,您好。
请问有什么指示?”
“赵部长正在主持一个会议,内容涉及你们厂柴油机生产的相关议题。”
对方的话简洁明确,“部长希望你现在能来部里一趟,当面了解一些情况。
时间上方便吗?”
“方便,我立刻出发。”
何宇柱没有任何犹豫。
“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