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现在在哪儿?”
窗边的人问,没有回头。
“还在机械厂仓库。
安排了人守着。”
杨厂长说。
“性能测试做过了吗?”
“初步试运行过。
能启动,能行驶。
具体参数需要进一步检测。”
高书记转过身。
他的脸上仍然没有表情,但某种东西在眼底流动,像深水下的暗涌。”带我去看。”
他说,三个字干脆利落,“现在就去。”
杨厂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马上安排车。”
“不用安排。”
高书记已经走向衣帽架,取下外套,“坐我的车去。
何副厂长也一起。”
何宇柱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他点头,喉咙发干,只说出一个字:“是。”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时,走廊尽头的挂钟敲响了整点。
钟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声,又一声,像在丈量某种即将开始的事物的节奏。
高宏伟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无意识地压紧了桌沿。
他吸进一口气,那气息在胸腔里滞留了片刻,才带着一声悠长的叹息释放出来。”真是……难以想象。”
他摇着头,每个字都吐得缓慢,“何副厂长,你们那个机械制造厂,我记得分明不是造车起家的。
三款车,三种完全不同的路子,就这么摆在眼前了。”
他目光移向窗外,仿佛在回溯某个时间点。”五七年春天,第一机械部的黄部长去东北汽车厂,当时提了三个要求:改进载重车,上马越野车,攻克小轿车。
这么多年过去,东北那边,前两样算是有了着落,可越野车量产的门槛,至今还没跨过去。”
他转回头,眼底的感慨沉甸甸的,“你们倒好,不声不响,全给凑齐了。”
“您过誉了。”
何宇柱的声音平稳,带着惯有的审慎,“我们不过是动手早了些。
东北厂的实力,哪是我们能比的。
他们接任务急,时间紧。
我们呢,从五六年开始,就围着那几辆道奇卡车琢磨,零件拆了装,装了又拆,里头的门道才算摸透。
后来造越野车积累了经验,再转到小轿车上,路子才顺了些。”
“那么,”
高宏伟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面,“既然成了,下一步该往汽车工业局报了吧?总得有个官方的说法。”
“是,得申请鉴定。
只有局里盖了章,生产线才能动起来。”
“这事我来办。”
高宏伟脸上浮起笑意,伸手握住电话听筒。
他示意接线员接通一个号码。
等待的间隙里,手指在木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线路接通了。”喂,老李?我,高宏伟。”
听筒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夹杂着些微电流杂音。”稀客啊,老高。
你这电话铃一响,我这儿准有事。”
“李大局长时间金贵,我哪敢随便打扰。
实在是有个情况,不得不汇报。”
“直说吧。
总不会是……你们那儿又弄出个新家伙?”
“让你说着了。”
高宏伟的语调抬高了半分,“是辆车,小轿车。
样车已经在这儿了。
想请局里派组人过来,给看看,评一评。
流程走完了,我们也好安排后续生产。”
电话那头骤然静默了一瞬。
紧接着,李逢时的声音猛地拔高,透过听筒都能听出那股压不住的劲头:“小轿车?你们真搞出来了?等着,我亲自带组过去!马上安排!”
电话听筒搁回机座时,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高书记转过身,眼角细密的纹路舒展开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熨平了。”成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松快劲儿,“刚和第一工业机械部汽车局的李局长通了话。
你猜怎么着?他比我还坐不住,话没说完就嚷着要亲自带鉴定组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