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第279章
    电扇在头顶嗡嗡转动,送来黏腻的风。

    谈判桌对面的人穿着浅色丝绸上衣,手指缓慢地敲击桌面,提出以稻谷、橡胶、白糖来交换。

    娄半城听着,目光落在对方袖口一枚不起眼的翡翠扣子上。

    他需要先垫付刀乐,一大笔,风险悬在头顶。

    但他点了头。

    合同纸页被轻轻推过来,他签下名字,墨迹干得很快。

    

    货物开始流动。

    满载谷物的货轮鸣着汽笛抵港,麻袋堆叠如山,散发出干燥的尘土与植物气息;橡胶块则带着淡淡的、类似发酵的味道。

    与此同时,北边来的钢铁机械,被装上另一批货船,驶向相反的方向。

    资金像潮水,先从他这里退去,漫向遥远的彼岸,然后再裹挟着利润,悄然回溯。

    直到某个午后,会计将最新的报表放在他桌上,数字显示,垫付的款项已全部收回,尚有盈余。

    

    电扇与排气扇——这是娄半城看到的下一片空隙。

    东南亚终年闷热,工厂、宅邸、市场,都需要风。

    他动用了香江自由港的便利,从西方运回一整条生产线。

    机器拆卸又组装,齿轮咬合,传送带滚动,在新建的厂房里发出规律的轰鸣。

    他不常去车间,但每次去,总会站在门口片刻,听着那声音,嗅着机油和金属切割后的微腥。

    风叶开始转动,先是缓慢,继而加速,搅起的气流扑在脸上,带着工业制品特有的、初生般的生硬。

    

    这些风,将吹向那片半岛,吹进谢氏家族介绍的、以及更多尚未名字的场所。

    娄半城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椅背的皮革因为承托身体的重量,发出细微的叹息。

    他伸手拉开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躺着一枚从萨瓦迪卡随货样送来的小银币,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

    他用指腹按了按冰凉的币面,然后合上了抽屉。

    

    油麻地的土地交易落定时,娄半城正站在新购地皮的边缘。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

    他身后,几家工厂的负责人沉默地立着,目光都落在那片荒草丛生的土地上。

    

    “从明天起,”

    他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玩具、衣服、皮鞋、汽车、电器——这些不再是没有关联的生意。”

    

    有人低声问:“娄先生的意思是?”

    

    “它们会变成一个名字。”

    娄半城转过身,西装的衣角被风掀起,“华兴。”

    

    整合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要快。

    成衣厂的布料边角料被送到玩具厂填充 ** ;皮鞋厂的下脚料成了汽车坐垫的辅材;电器厂的包装箱由玩具厂的纸板车间统一供应。

    这些原本各自为营的工厂,像齿轮一样咬合起来。

    半年后,当第一栋住宅楼在油麻地破土动工,娄半城站在奠基仪式的红毯上,听见的不是掌声,而是推土机碾过碎石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