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第279章
了弯。

    他对着话筒说,吴部长,您好,我是红星钢铁厂的何宇柱。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笑声,像午后晒透的棉被那样蓬松暖和。

    吴部长的声音紧接着传过来,是小何啊,今天怎么有空找我?

    确实有件事要向您报告。

    何宇柱的声音里透出光亮,像揭开蒙布的手。

    他说,刚接到一份新订单,通过我岳父在香江那边的关系,从对外贸易部转过来的。

    一百辆汽车,全要我们厂生产。

    

    一百辆?吴部长的语调扬了起来,像被风突然托高的纸鸢。

    你岳父动作真快,在那边站稳了?看来我当初还是太保守,不如你有胆量。

    

    您这话说得我脸发烫。

    何宇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话线,那根灰扑扑的塑料绳被他捻得有些发亮。

    不过是凑巧赶上机会,算不得什么本事。

    

    机器运转的声音从厂房那头隐约渗进来,隔着玻璃窗,变成持续的低鸣。

    何宇柱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份订单副本上,墨迹还没干透。

    

    吴部长在电话里问,产量跟得上吗?语气里带着金属器械般的实在关切。

    

    何宇柱答,现在每天能出二十辆卡车,二十辆越野车。

    一百辆的任务,不算重。

    

    那就好。

    吴部长又问了几个关于厂里近况的问题,何宇柱一一应着,每个字都像车间里拧紧的螺丝,妥帖而准确。

    

    挂断电话后,听筒搁回机座,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何宇柱没有立刻起身。

    他望着窗外,午后的光线斜切过堆场的钢材,在地上拉出长长的、铁灰色的影子。

    

    香江那边只要这批车跑起来,后续的订单就会像雨季的水流,一道接一道涌过来。

    他想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节奏和远处冲压机的撞击声隐约合拍。

    小轿车得加快,越野车和卡车开出来的路,正好能让轿车顺着走。

    

    还有小型拖拉机。

    他脑海里浮现出东南亚那些泥泞的田间小道,车轮碾过湿土会留下深深的辙印。

    那种机器或许不能直接换外汇,但可以用别的东西去换——橡胶,或者稻米。

    以物易物,像古早的市集,各取所需。

    

    窗外有鸟掠过,翅膀切开空气的声音很轻,很快消失在厂房的轰鸣里。

    何宇柱收回视线,从抽屉里取出研发进度表,钢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的影子聚成一个小小的圆点。

    

    卡车与越野车又一次运抵码头时,金属外壳在午后的日照下泛着冷硬的光。

    这些车辆来自北边那家以五角星为标志的工厂,经由娄半城之手,开始出现在香江的街道与货场。

    它们的轮胎碾过潮湿的柏油路面,几乎听不见杂音;引擎在持续运转后,散发出的也只是均匀的热度,而非焦糊的气味。

    有人试着用力关上车门,闷响扎实,纹丝不动。

    

    不到三个月,这种扎实成了口碑。

    娄半城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指尖拂过微凉的玻璃。

    他对着前来提货的客户们给出了承诺:一年之内,但凡出现非人为的故障,都可寻他处理。

    这话起初像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几圈涟漪。

    但随后几个月,竟真无人回头找他。

    于是,涟漪成了波浪。

    订单的数字开始规律地攀升——每月一百辆卡车,三十辆越野车,从北边准时南下。

    

    窗外的城市喧嚣而拥挤。

    娄半城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繁华。

    满足?他舌尖抵着上颚,品不出这个词的滋味。

    鼻腔里是旧文件和陈木家具混合的气味,耳中是楼下隐约的车流声。

    香江这块地方,再热闹也就这么大了。

    车轮迟早会塞满每一条缝隙。

    他需要别的路,通往更湿热、更陌生的地方。

    

    他想起了中南半岛那片轮廓。

    几个名字在脑海里浮沉,最后停在一个上:谢氏,盘踞在萨瓦迪卡,根基深厚。

    牵线的人是他早年结识的一位船东,声音沙哑,在越洋电话里像砂纸摩擦。”他们想要能跑长途、耐折腾的机器,”

    船东说,“你能给,他们就能拿出你要的东西。”

    

    谈判持续了数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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