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转向张锦越，“把完整的工艺参数整理成文，我离开时带走。”

    

    “是，马上准备。”

    张锦越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

    

    就在侯副部长准备移步时，另一个声音从侧旁插了进来，带着些许斟酌的意味：“侯副部长，我能否补充一点想法？”

    

    侯副部长转过头，看见何宇柱仍站在原先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神情平静。”何副厂长，你说。”

    

    “参数固然已经掌握，但若止步于此，或许可惜。”

    何宇柱的语调不疾不徐，“依我看，不妨就以现有设计为蓝本，先行试制几套规模更大的设备。

    让它们在真正的生产环境里跑上一段时间，记录下所有波动和耐受数据。

    等到将来时机合适，需要铺开的时候，我们手里握着的就不只是纸面上的数字，而是车间顶棚高窗投下的光柱里，尘埃缓缓浮沉。

    

    侯副部长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建议提得在理。

    回去后，我会向部长转达。”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些闪烁着金属冷光的装置，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关于大规模推广……眼下还谈不上。

    这件事，还得再等等，再看看。”

    

    何宇柱转过头，目光里带着不解，望向身旁的侯副部长。

    张锦越见状，立刻向前一步，声音清晰地解释起来：“何副厂长，情况是这样的。

    我们目前掌握的合成方法，反应结束后的产物里，尿素的比例只占三成左右。

    氨的利用并不彻底，这导致最终产品的成本居高不下。

    用在工业上或许还能承受，但若想推广到田间地头，眼下还做不到。”

    

    “原来症结在这里。”

    何宇柱的眉头立刻锁紧了，语速不由得加快，“那么，到底该往哪个方向努力，才能让尿素真正惠及农业呢？化肥这一关要是过不去，地里的收成恐怕很难有大的起色。”

    

    张锦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方向是明确的，”

    他最终开口道，“就目前国际上的技术来看，最成熟、最先进的是源自阿美莉卡的尿素水溶液循环工艺。

    我们小组接下来的核心任务，就是集中力量攻克这套流程中的各个技术节点。

    只有掌握了它，才有可能生产出既便宜又优质的尿素，满足农业上的巨大需求。”

    

    何宇柱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张组长，既然目标已经确定，你们对这套水溶液循环法，有没有一个初步的探索思路？”

    

    一声轻微的叹息从张锦越喉间逸出。”我们手头所有的线索，都来自公开的文献资料，”

    他的语气里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只能勾勒出工艺的大致轮廓。

    至于那些精确的反应条件、具体的操作参数……都得靠我们自己一次次去试，去碰。”

    

    站在一旁的侯副部长此时伸出手，在张锦越的肩头按了按，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知道大致的路径，这本身就是个了不起的起点。

    剩下的细节，我们有的是时间和办法去搞清楚。

    设备可以多准备几套，不同的条件同时进行试验，总能摸索出门道来。

    我对你们有信心。”

    

    带着从红星钢铁厂获取的详尽信息，侯副部长回到了化学工业部。

    他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彭部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准备当面汇报第四研究设计院在尿素合成技术领域取得的关键性突破。

    

    侯副部长在后续的汇报中，将第四研究设计院团队攻克技术难关、逐步完善尿素合成工艺的他特别指出，这套历经艰辛研发成功的工艺已显示出工业化生产的巨大潜力，虽然暂时还不能直接用于农业，但眼下正是合适时机——可以考虑在红星钢铁厂建设一条小型尿素生产线。

    这既能继续深入探索尿素水溶液循环法的优化路径，也能切实缓解国内工业领域对尿素的急需。

    

    彭部长听得十分专注，不时轻轻点头。

    等侯副部长说完，他沉吟片刻，随即作出指示：第四研究设计院既然已经突破了尿素合成工艺这个关键，那么在继续推进碳化法制取碳酸氢铵研究的同时，必须加大对尿素水溶液循环法的钻研力度，要集中力量争取早日在这项技术上取得重大进展。

    

    他停顿了一下，又看向侯副部长：“您是化工领域的权威，接下来尿素水溶液循环法的研究工作，我希望由您亲自跟进，务必保证进度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