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
贾张氏眼神空茫茫地望着糊了旧报纸的墙,“五口人,就他一个本子能领粮。
当初要是都换成城里的册子……现在说这些,全是马后炮了。”
“有钱就能换粮,妈您忘了?有个地方,只认钱不认票。”
秦淮茹把手轻轻搭在婆婆膝上,“再说,咱每月卖鸡蛋换来的那些票子,买上几十斤面啊米啊,也尽够了。
这和手里有定额,差不到哪儿去。”
秦淮茹话音落下,贾张氏胸腔里那股堵着的气似乎松动了几分。
对啊,每月那些鸡蛋换来的钱怎么忘了?往后勒紧裤腰带,日子总能熬下去。
实在不行,就找那人多讨些鸡蛋,总能多换几个铜板。
这么想着,她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里,又浮起一点微弱的光。
只是人终究算不过天,她这盘算打得再响,怕也是空响。
等到来年,何宇柱便会断了这院里所有人的鸡蛋供给,他们的好光景,眼看就要到头了。
红星钢铁厂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煤烟混合的气味。
贾旭东在车间与巷道间穿行,目光扫过一张张沾着油污的脸,专找那些从乡下来的面孔。
他拉住几个,压低了嗓子问起老家那边的风声。
几个老乡抹了把汗,都说差不离,地里的活计往后怕是要归拢到一处干了。
贾旭东心里那点侥幸还没死透,又转身去找旁人。
问来问去,答案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集体劳动,没跑了。
这消息砸进耳朵里,贾旭东只觉得脚下一空,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家里每月那一百来斤粮食的窟窿,瞬间变得无比真切,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他杵在那儿,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蒙着一层灰败的影。
这模样恰好落进了易中海的眼里。
他放下手里的扳手,走近了,声音不高:“旭东,魂不守舍的,遇着坎了?”
见是师父问,贾旭东喉咙发紧,把家里的难处一五一十倒了出来,末了声音发涩:“师父,您说,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往下过?”
“别自己吓自己。”
易中海拍了拍他肩膀,掌心粗糙温热,“船到桥头自然直。
干活时心思得定,安全要紧。
这样,我家里每月粮票有富余,先紧着你用。
你再抽空去鸽子市转转,仔细寻摸寻摸,东拼西凑的,缺口总能填上七八分。”
贾旭东只觉得鼻尖一酸,重重地点了下头,喉咙里挤出一句:“师父,我记下了。”
何宇柱的声音穿过层层阻碍,最终抵达了礼德的耳中。
那番关于土地收成的直言,让某些被粉饰的数字失去了遮蔽。
高层据此调整了方向,避免了因失实情报而可能发生的判断失误。
钢铁领域里那股即将席卷全国的狂热,也被他提前点燃的星火引向了别处——一场本应动员无数农人的大规模冶炼,就这样消散于未起之时。
劳力留在了田埂之间,种子埋进了适宜的土壤,那年秋天的重量,终于实实在在地落在了粮仓里,而非纸面的报表上。
风气的扭转往往始于最上方的一次审视。
农业政策尘埃落定后,视线便扫向了那些弥漫着虚报与夸饰的地方。
不作为者被移开了位置,伪造数据者则面临更严厉的追问。
一阵自上而下的清理过后,各行各业中那种灼人的、不顾一切的跃进温度,似乎被泼上了一瓢冷水,渐渐平息下去。
礼德记住了那个带来不同声音的年轻人,这记忆很轻,却像一枚种子,被随手埋进了未来的土壤里。
另一边,在弥漫着 ** 刺鼻气味的实验室里,五百八十七次尝试堆积成山。
最终,一组数字浮出水面:净化的氨与二氧化碳,以介于二点八到四点五之间的比例携手流入高塔;压力被禁锢在十三个到二十五个大气压的狭室;温度则是一百八十至两百摄氏度之间恒久的烘烤;物料在其中必须停留二十五分钟以上,但不得超过四十分钟。
苛刻的平衡达成时,塔内流淌出的液体,才符合他们梦寐以求的形态——那是饱含过量氨与氨基甲酸铵的尿素溶液。
后续步骤像一场精心控制的剥离。
减压,降温,让那些多余的氨与盐分从溶液中析出、逃逸。
剩下的清液再最后的热意散去,冷却的容器内壁,渐渐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