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脸上的怒色凝住了,慢慢转成一种空茫的怔忡。
她没去理会那场喧天的锣鼓,也没留心过墙外刷上的那些新鲜标语。
日子关起门来过,她以为头顶那片天,总还是旧时的模样。
“公社?”
她喃喃重复,像在咀嚼一个生涩的词,目光飘向窗外那堵灰扑扑的墙,仿佛想穿透它,看清外面究竟变成了什么光景。
屋里只剩下老座钟单调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凝滞的空气里。
贾张氏重新倒回炕上时,秦淮茹只能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她转身在屋里翻找一阵,将散在各处的脏衣服收拢起来,堆进搪瓷盆里。
盆沿压着手臂,沉甸甸的。
她端着它走到院中水槽边,拧开了龙头。
水声哗哗地响。
手指浸在凉水里,慢慢揉搓着布料。
她盯着水面晃动的倒影,思绪却飘远了:往后没了乡下捎来的粮,光靠他每月那三十几斤定量,五张嘴该怎么填呢。
天擦黑时,门轴吱呀一声。
贾旭东跨进屋里,带着一身倦气。
两个孩子在里屋追跑的笑声让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朝灶间方向扬了扬声音:“回来了?”
“晌午到的。”
秦淮茹在灶台前应着,锅铲碰着铁锅,叮当轻响。
话还没接上第二句,炕那边猛地坐起个身影。
贾张氏的嗓门劈开了屋里的空气:“旭东,你过来。
有桩事得让你听听。”
贾旭东挪步过去,脸上仍挂着笑:“妈,什么事您说?”
“你媳妇今儿个跟我扯什么政策,说往后乡下不给咱送粮了。
你信?”
贾张氏眼皮抬着,目光斜刺向灶间的方向,“我让她别糊弄我。
这么大的动静,要是真的,你舅能不知会?还是单单你娘那头起了变化,你舅那边纹丝不动?”
贾旭东的笑意淡了些。
他没立刻答话,先瞥了一眼水池边的背影。
秦淮茹正拧着一件衣服,水珠成串地砸回盆中。
“政策的事,我也影影绰绰听过几句。”
他转回视线,声音放平了,“明儿我找厂里人打听打听。
若是真的……”
“若是真的?”
贾张氏截住话头,鼻腔里哼出一声,“要是真的,往后这日子你还想过?三十几斤粮,喂鸽子呢?”
秦淮茹把拧干的衣服抖开,挂上铁丝。
铁丝轻轻晃着。
她没回头,只听着炕沿那头的对话像钝刀子一样来回拉锯。
贾旭东沉默了片刻。”打听清楚了再说。”
他最终道,语气里透出疲乏,“淮茹也不是凭空编话的人。”
“不是编的?”
贾张氏身子往后一仰,重新靠回被褥堆里,“那等她娘家真断了粮,你看她拿什么填肚子。
洗你的衣服去,甭杵这儿。”
最后那句是冲秦淮茹甩过去的。
秦淮茹挂好最后一件湿衣,在裤侧擦了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