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邻居看见消失好些日子的贾张氏又出现了,有人搭了句话:“哟,张大妈,前阵子不是回乡吃食堂去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那边的伙食不对胃口?”
贾张氏脸上掠过一阵窘迫,却硬撑着答道:“快别说了!谁知道上头怎么回事,突然发话不让办食堂了。
没办法,只能回来呗。”
她摇摇头,语气里残留着不甘。
“那你先回屋吧,”
邻居提醒道,“你儿媳妇还没回来呢,家里这会儿没人。”
贾张氏转身朝中院走去,留下句话飘在空气里:“你们聊着,我得回去拾掇拾掇。
旭东一个人在家这些天,屋里怕是没个下脚的地儿了。”
那些邻居的目光粘在她背上,直到那臃肿的身形彻底拐过月亮门,才互相凑近了脑袋。
压低的交谈声像灶膛里溅起的火星,零零碎碎地炸开。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缓缓被推开。
秦淮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迈过门槛。
光线涌进屋内,照见炕上歪着的身影。
贾张氏没动,只将眼皮抬了抬,视线钉子似的扎在儿媳脸上。
“你可算知道回来了。”
声音从炕那头扔过来,带着明显的埋怨,“我到家都两天了,你倒好,影子都不见。
这是上哪儿耽搁去了?”
秦淮茹把两个孩子往身边拢了拢,声音放得轻缓:“妈,您知道我娘家远。
我一个人带着俩孩子,路上实在不便。
总得等我兄弟得空,才能送我们一程。”
她顿了顿,像是要拂去衣襟上看不见的灰尘,“前些天他家里有事走不开,就拖到了今天。
一有空,立马就送我们出来了。”
炕上的人忽然支起了半边身子。”你兄弟?”
贾张氏的音调提了提,里头掺着些别的东西,“那他……跟来了没有?”
“没。”
秦淮茹答得很快,几乎在她话音落下时就接上了,“他只送我们到能坐车的地方,就折回去了。
剩下的路,是我带着孩子坐车回来的。”
一声几不可闻的呼气声从炕上传来。
贾张氏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去,重新瘫回那堆被褥里。”那就赶紧的,”
她的话变得含糊,像是快要睡着了,“把旭东攒下的那些脏衣裳都洗了。
我这腿脚不中用,一动就疼,下不了地。”
屋里的空气凝滞着,只有两个孩子细微的呼吸声。
秦淮茹没应声,只默默将孩子领到里屋,转身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个沉甸甸的木盆。
屋里静得反常。
贾张氏闭上的眼又睁开了,她没等到预料中那阵窸窸窣窣收拾衣物的响动。
儿媳妇还立在原地,像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淮茹?”
声音里掺了砂砾,磨得人耳根子发紧,“旭东那些衣裳,你是打算让汗渍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秦淮茹的嘴唇动了动,话却卡在喉咙里。
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块洗得发白的蓝布被拧出一道道深褶。
“衣裳……待会儿就去。”
她终于挤出声音,调子虚浮,“可妈,有桩事,得先让您知道。”
贾张氏没应声,只拿眼上下刮着她,像在掂量一块出了毛病的布料。
“往后……我娘家那边,粮送不来了。”
这话说得艰难,一字一字往外吐。
静了一瞬。
随即是竹椅腿猛地刮过地面的锐响。”送不来?”
贾张氏腾地站起,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能划破窗纸,“他们种的地,里头可有你和俩孩子的一份!天经地义的事,由得他们说断就断?你去!这就去同他们讲清楚!”
秦淮茹抬起脸,眼里盛着满满的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累。”妈,不是他们不肯。
是地……不归个人种了。
如今都归公社,收了庄稼,按出力多少分粮。”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公社成立那会儿,章程里就写得明明白白的。
您……您真没听过风声?”
贾张氏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