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窗户敞着,午后光线斜斜切过桌面。
礼德独自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从口袋取出纸条展开。
目光扫过上面那几行字时,他捏着纸边的指节骤然泛白。
呼吸停了一瞬,随即又沉下去。
他盯着纸面看了很久,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田。”
他朝门口抬高了声音,“请何宇柱同志过来一趟。”
田秘书推门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礼德没说话,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
青灰色的烟雾一缕缕升腾,在光线里扭曲、散开。
何宇柱站在桌边,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的声音。
他看见礼德把烟按灭在搪瓷缸沿上,那截烟蒂歪斜地浸入水底。
“纸条上写的,”
礼德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在齿间掂量过,“都是真的?”
礼德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我用性命担保,”
说话的人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很低,“从前在厨房干活,常跟种地的打交道。
再好年景,一亩地收四五百斤粮顶天了。
报上写几千上万斤,那是地里长不出来的东西。”
“可报上登了,好些领导也去瞧过。”
礼德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总不至于全是假的?”
“把十亩地的苗全挤进一亩田里,数自然就上去了。
您若不信,派人往各处考场暗地里走一圈,什么都清楚了。”
“图什么?”
“上头爱听这个。”
对方垂下眼皮,“古时候楚王偏爱细腰,宫里就多饿死的人。
上面喜欢什么,下面就会变本加厉。”
“没人敢问?”
“先前有因为守旧挨批的。
头一个吹牛的人成了榜样,后面的便都跟着学。
谁还敢开口?怕被扣上帽子。”
屋里静了片刻。
礼德点点头:“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回去吧,今天的话别往外传。
要是领导问起,就说我对厂里的成绩很满意,鼓励你们继续努力。”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礼德转向身旁的秘书:“今天的考察取消。”
他没见钢铁厂那些等候的人,径直离开了。
厂领导们站在走廊里,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互相交换着眼神。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铁锈味和机油味。
有人搓了搓手,有人把笔记本卷成筒又松开。
何宇柱靠在墙边,望着窗外那棵叶子掉光的槐树,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高书记的视线落在何宇柱身上,眉头微微聚拢,声音里带着不解:“何副厂长,礼德同志刚才和你谈完,怎么走得这么急?你们说了什么?”
何宇柱嘴角浮起一点弧度,神色却没什么波动。
他放轻了嗓音:“高书记,杨厂长,具体内容确实不便细说。
但请放心,我能保证,他的离开和厂里没有任何不利关联。
相反,他对我们厂评价很高,也鼓励我们再接再厉。”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紧绷的气氛悄然消散,几张脸上陆续露出宽慰的神情。
高书记颔首,接过话头:“既然这样,大家也不必多虑了。
何副厂长转达的鼓励我们都听到了,接下来,咱们就用实际行动回应这份期望吧。”
礼德离开钢厂后,私下派人去了几处报纸上宣扬粮食产量异常突出的地方。
调查的人返回四九城,将报告交到他手中。
礼德读完,沉默地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召集了高层会议。
会上,他先做了自我检讨。
听完他的发言,在座的人都低下了头。
会议结束后,农业政策迅速调整,集体食堂被正式叫停。
食堂一停,免费用餐的地方没了,贾张氏在乡下一天也待不住,悄没声地溜回了四合院。
她娘家离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