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的轻响。
她忽然开口:“你好像……不太一样。”
何宇柱转过身。
厨房的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夜色正在外面沉淀。”哪里不一样?”
他问,语气平静,嘴角却向上弯了弯。
“说不上来。”
娄晓娥走近两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围裙边缘,“昨天这时候,你进门会先叹口气。
上周三你鞋底沾了泥,在门槛上刮了三次。
上个月——”
“人总是会变的。”
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娄晓娥看着他眼睛。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深水下的暗流。
她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台老座钟,发条拧紧时会发出某种蓄势待发的轻颤。
此刻何宇柱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肩膀舒展,脊背挺直,整个人像一张刚刚拉满的弓。
“是好事吗?”
她轻声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传来邻居家收音机断续的戏曲声,咿咿呀呀的唱腔在暮色里浮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们需要去别的地方生活,你会怕吗?”
娄晓娥怔了怔。
灶台上的煤油灯芯爆出一星火花。
“去哪儿?”
她问。
“南方。”
他说,“靠海的地方。”
沉默漫延开来。
水缸里传来细微的滴答声,是龙头没有拧紧。
娄晓娥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升高了些许。”你决定就好。”
她说,转身掀开锅盖,蒸汽腾起模糊了她的侧脸,“反正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何宇柱站在原地,听着锅铲与铁锅碰撞的脆响。
他想起下午在厂区后墙看见的那株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叶子被风吹得倒向一边,根却死死抓着那点可怜的泥土。
他当时蹲下来看了很久,直到换班的铃声响彻整个厂区。
现在他深吸一口气,肺里充满饭菜的香气和煤烟的味道。
这个夜晚和无数个夜晚没什么不同,但有些东西确实已经改变了——像种子裂开第一道缝隙,像潮水退去前最后一道浪轻轻调整了方向。
他走到桌边坐下,手指在木质桌面上敲了敲,节奏轻快,带着某种崭新的韵律。
娄晓娥的话音落下,何宇柱忽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他意识到,大约是自己心绪不同了,周身的气息也跟着起了变化。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嘴角弯了弯,问道:“那你觉得,是从前的我好,还是现在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