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便宜,贾张氏哪会错过?这不,拽上她儿媳妇,急火火地就往户口所在的公社奔,蹭那不要钱的饭去了。
听说那食堂里,顿顿有雪白的馒头,偶尔还能见着荤腥。”
闫埠贵咂了咂嘴,舌尖无意识地舔过下唇,眼里晃过一丝掩不住的羡慕。
原来是这样。
何宇柱顿时明白了。
大锅饭。
以他对那老婆子的了解,哪怕天上落雹子,这等好处她也一定会扑上去。
只是这大概是她这辈子作为农村人所能尝到的最甜的滋味了。
往后漫长的年月,怕是要一直在苦水里扑腾了。
他想着,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弄清了秦淮茹不在的缘由,何宇柱对闫埠贵露出一个笑:“难怪这几日没在中院水池边看见她洗衣裳,原来是回娘家去了。
多谢您给我解了这个惑。”
话音落下,他便推着那辆自行车,转身朝中院走去。
何宇柱的身影在巷子尽头彻底隐没后,闫埠贵才抬起手,将夹在耳后的那支纸卷取了下来。
他的手指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纸卷凑近鼻端时,他合上了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混合着烤烟叶与某种 ** 香料的气味,立刻钻进了鼻腔。
这东西,据说只有处级以上的干部每月才能领到定额。
闫埠贵向来舍不得立刻点燃它,总要这样先闻上好一阵,让那股味道在肺腑里转几个来回,才舍得划亮火柴。
几乎在同一时刻,何宇柱的自行车轮停在了自家门前的石阶旁。
车把手上还沾着下午的灰尘。
不知怎的,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侧过身,目光投向了斜对面那扇紧闭的木门。
贾家的窗户暗着,听不见往日里总有的、锅碗碰撞或是小孩哭闹的响动。
他就那么站着看了一会儿,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有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曾经有个念头,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很久:他总想着,能不能在轧钢厂里把安全规程抓得再严些,再细些,或许那样就能拦住某个人的早逝。
可后来,厂子变成了钢铁厂,机器昼夜不停地转,他自己的肩上也压上了更重的担子。
忙得脚不沾地的那些日子里,某天深夜从办公室出来,看着天上稀薄的星子,他忽然觉得,那根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己化了。
他其实不必再盯着那扇门,不必再计较里头的人是哭是笑,是起是落。
这一辈子,到底是不一样了。
中院东厢房那两户人家,和他之间隔着的不止是几堵墙。
二十三岁,副厅级的任命书锁在抽屉里。
有时候在厂区碰上,那两家人的目光总是先垂下去,脚步也跟着加快,像要躲开什么似的。
真要说亏欠,欠的也是另一个时空里那个愣头愣脑的、被人叫作“傻柱”
的青年。
而从他在这个身体里睁开眼的那一刻起,那个青年就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影子了。
他既然选了另一条路,发誓要把这辈子都铺在这片土地的建设上,又何必让眼角余光总瞟着那些鸡毛蒜皮的旧账?贾家往后是走上坡路还是下坡路,那是他们自己的运数。
想到这里,他胸口那块堵了不知多久的石头,忽然就松动了,碎了,化成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原来有些东西,一直像副看不见的镣铐,锁着的不是手脚,是心里某个角落。
现在,镣铐开了。
何宇柱停下脚步时,车把上的铁皮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他松开手,让那辆旧自行车斜靠在斑驳的墙边。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被推开了。
屋里飘着淡淡的皂角气味。
娄晓娥正弯腰整理桌上的东西,听见动静直起身来。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顿了片刻,眉毛微微蹙起。
“回来了?”
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
“嗯。”
他应了一声,脱下外套挂在门后的钉子上。
动作比平时快了些,衣角带起一阵风。
娄晓娥没有移开视线。
她看着他走到水缸边舀水,看着他仰头喝水的侧脸,看着他喉结滚动的弧度。
水瓢放回原处时发出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