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的祝贺声涌过来。
他只是点点头,手指拂过那台陪伴他多年的旧机器,金属外壳冰凉,边缘已经磨得光滑。
然后他转身,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风从敞开的车间大门灌进来,带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他知道,有些路,走上去就不能回头了。
宣传科的办公室在二楼,朝南,下午的阳光能斜斜地照进来半间屋子。
许大茂坐在属于自己的那张新桌子后面,桌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他拿起笔,笔杆在指间转了一圈,最终又轻轻放下。
窗外传来远处锻压车间沉闷而有节奏的撞击声,咚,咚,咚,像一颗巨大而缓慢的心脏在跳动。
他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想了想,然后写下了第一个字。
许大茂终于拿到了那个小本子。
封皮上“干部”
两个字被窗外的日头照得有些晃眼。
他捏着边角,指腹反复摩挲着纸张粗糙的纹理,喉咙里哽着什么,咽了几次都没下去。
许多年了,他等着这个,像在黑暗里等一束漏进来的光。
此刻光真落在手上了,反倒觉得不真切,烫得慌。
何宇柱没给他太多时间品味。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能听见外头走廊上杂沓的脚步声,还有隐约传来的机器嗡鸣。
他指尖在摊开的厂区平面图上点了点,停在总装车间那片蓝色方块上。”你家里那位,”
他话说得平,没什么起伏,“调过去。
活儿不重,装车灯。”
许大茂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厂里正好要人。”
何宇柱截住他的话头,把图折起来,纸张发出脆响。”任务压下来,各处都缺。
赶巧了。”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许大茂,看楼下空场上几个工人推着零件车慢吞吞地走。
理由给得轻描淡写,缝隙都抹平了,听着严丝合缝,挑不出毛病。
日子一天天碾过去,像车间里那些永不疲倦的传送带。
直到那天清晨,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铁锈和煤灰混合的味道,比往常更浓些。
厂区大门两侧插上了崭新的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绷直的布面反射着初升的太阳光,红得有些刺眼。
标语是从仓库深处翻出来的,纸张边缘还带着潮气卷起的毛边,墨字却浓得化不开。
人们从各个车间涌出来,聚在空场上,黑压压一片。
交头接耳的声音低低地滚着,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里头压着某种东西,不是笑,倒像是一口气憋了太久,终于要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