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咱们这儿不光弄出了卡车,连吉普车也成了。
都说这是头一遭,以前哪敢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文章里提了您的名字,好几处呢。”
何宇柱“嗯”
了一声,听不出是肯定还是仅仅表示听见了。
他伸手把报纸折起来,动作很慢,边角对齐,折痕压得平整。
折好的报纸被推回桌沿。”登了是好事。”
他终于说,“厂里需要动静。
需要让人知道,有些东西,我们也能造出来。”
许大茂连忙点头,点得很用力。”您说得对!我昨儿个听见食堂里几个老师傅也在聊,说这下腰杆硬了。
以前总看外头的机器,现在咱们自己有了。”
他话头一转,语气里添了点试探,“宣传科那边……估计也看见这报了。”
“看见就看见吧。”
何宇柱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用掌心抹了抹玻璃上的灰,留下一道清晰的痕。
透过那道痕,能看见楼下空地上停着几辆深绿色的车影,轮廓方方正正的。”东西摆在那儿,比什么文章都实在。”
他背对着许大茂说,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不过,你能把这事儿写明白,写得让外面人愿意看,是你的本事。”
许大茂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他想再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最后只憋出一句:“那……您先忙。
我回车间转转。”
脚步声远了。
何宇柱仍站在窗前。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像是从铁路那边飘过来的,穿过厂区嘈杂的背景音,显得格外清晰。
他盯着楼下那些车影,看了很久。
玻璃上,那道被他抹开的痕迹正慢慢消失,灰尘重新聚拢,窗外的景象又渐渐模糊起来。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拢,走廊里回荡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何宇柱收回目光,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他想起之前随口提过的那几句——关于如何写东西,如何抓住人眼球的话。
没想到那人真听进去了,不仅听进去,还埋头做了这么久,硬是折腾出点名堂来。
说到底,路终究得自己走,旁人至多指个方向。
若本身不是那块料,任谁在旁边怎么点拨,恐怕也溅不起半点水花。
“我早先说过,”
他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自语,仿佛那人还在跟前,“东西写得好,自然有你的好处。”
现在,那篇登在报纸上的文章就摊在厂领导们的案头,白纸黑字,分量足够。
借着这股劲,有些话就好说了。
他盘算着待会儿要去见的那两位:杨厂长和高书记。
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提到哪些关节,他心里已有了轮廓。
走廊另一头,许大茂的脚步越走越慢。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有些湿。
胸腔里那股滚热的东西还没完全平息,撞得肋骨微微发疼。
他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什么刀山火海,什么绝不退缩——现在独自一人回想,竟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可那情绪是真的。
他从未被人这样郑重地看待过。
放映机转动的嗡嗡声,银幕上晃动的光影,那些年复一年重复的日子,忽然之间就被甩在了身后。
他握了握拳,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白印子。”既然他肯给这个机会,”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就绝不能搞砸。”
何宇柱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院子里有几个工人推着板车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事,那些纠缠的、拧巴的旧怨,像老屋墙角盘结的蛛网。
如今竟换了一副光景。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转个弯,眼前便是完全陌生的风景。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玻璃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接下来,该想想另一件事了。
那个叫贾旭东的人,他的路,又该怎么走?
几天后,厂里的广播响了起来。
关于那篇文章,关于一次破例的人事调动。
许大茂收拾放映器材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听着广播里念出的那个新头衔,听着自己的名字被以一种正式而平稳的语调念出来。
周围有相识的工友拍他的肩膀,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