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铁皮。

    他想起刚才在一车间交代的事——高大山蹲在图纸前，眉头拧得死紧，手指沿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慢慢挪，挪到标着“灯芯”

    的位置停住了，抬起脸，眼里全是茫然。

    

    “何厂长，”

    那时高大山的声音有些发干，“您说的这个……用灯芯引火，再靠人力扇风，让油喷进去烧起来——原理我像是懂了，可具体做起来，该用多粗的芯子？风要扇多大？油又得喷多快？这些数，图纸上没写啊。”

    

    何宇柱当时没答，只拍了拍对方的肩。”先照想的做，”

    他说，“遇到坎了，去技术科找李老师。”

    

    此刻，许大茂还在等着。

    何宇柱转回视线，语气淡得很：“卡车是工人一锤一锤敲出来的，你要找事迹，该去车间里蹲几天，听听他们手上的茧子怎么来的，比问我强。”

    

    许大茂脸上的笑僵了僵，很快又活络起来。”您说的是，”

    他往前凑了半步，“可总得有个由头不是？比如……有没有哪道工序特别难，谁琢磨出了巧法子？或者谁连着几天没合眼，就为了赶工？”

    

    空气里有股铁锈混着机油的味道，从门缝底下钻进来。

    何宇柱忽然想起李洋先前的话——那是在技术科的屋子里，窗玻璃蒙着层灰，光线昏沉沉的。

    李洋的手指戳在图纸某处，指甲盖泛着黄。

    

    “启动条件不简单，”

    李洋的声音平直，没有起伏，“柴油炉子供油慢，不够喷发动机吃的。

    你想靠火花塞 ** ，就得先解决电的问题——稳定的电流从哪儿来？这些不理清，东西转不起来。”

    

    何宇柱当时没吭声，盯着图纸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线条看了很久。

    后来他开口，说的却是别的事：“如果……不用电呢？比如在这儿加一截浸了油的棉芯， ** 先烧它，再让人摇风扇，把风送进去。

    等油喷到芯子上，火苗蹿进燃烧室——这样能不能成？”

    

    李洋沉默了片刻。

    窗外有鸟扑棱棱飞过去，影子掠过玻璃。

    

    “理论上，”

    最后他说，“不是不行。

    但真行不行，得等东西做出来， ** 试了才知道。”

    

    回忆收拢，何宇柱看向许大茂。”事迹没有，”

    他说，“难题倒是一堆。

    但难题解决了，也就不是难题了——这话你写不进稿子里去吧？”

    

    许大茂讪讪地笑，手在裤缝上搓了搓。”那……您忙，我先去车间转转。”

    

    人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何宇柱重新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