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
吴部长似乎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长辈看晚辈胡闹时的宽容。”年纪不大,胃口倒不小。
好,我记下了。
等你岳父真把那种规模的订单摆到你面前时,我再看你如何应对。”
“您尽管等着。”
何宇柱的视线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再过几十年,别说几十万,怕是几千万美元摆在眼前,我也未必会多看一眼。”
“若真能如你所言,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吴部长的笑意透过线路传来,“我盼着那天。”
听筒刚搁回座机,铃声便再度撕裂了办公室的安静。
何宇柱重新抓起电话,听出是李泽的声音。”李副部长,您找我有事?”
“怎么,我不能打电话?”
李泽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吴部长前脚才挂断,您的电话后脚就进来了。”
何宇柱解释道,手指揉了揉眉心,“今天是什么日子,领导们像约好了似的。”
“为了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李泽的笑声收敛了些,语气却更亮了,“卡车出口的事。
何宇柱啊何宇柱,你这闷声不响的,扔出来的动静可真不小。”
即使隔着冰冷的线路,那股由衷的喜悦也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多余的话我不说了。”
李泽的声音沉了下去,每个字都咬得很稳,“这批生产任务,必须像对待眼睛一样对待。
质量上不能有丝毫马虎。
这是场硬仗,得让外面的人看看,我们到底能造出什么东西。
打开局面,以后才能走得更远。”
“请您放心。”
何宇柱站直了身体,仿佛对方就在眼前,“厂里上下都会拿出为国争光的劲头来干。
一定让那些外国客商,亲眼见识见识咱们中国造的卡车。”
何宇柱放下电话,掌心残留着塑料听筒的温热。
他缓缓坐回椅子里,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墙壁上。
吴部长和李泽,两位不同部门的领导,竟为这样一笔微不足道的订单先后亲自来电。
这无声的举动比任何报告都更清晰地表明:国家的外汇口袋,已经干瘪到了何种程度。
他闭上眼,机器轰鸣的幻听在耳蜗深处隐隐响起。
不够,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