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每个工人都理解、记住,这担子不轻。”
何宇柱站直了些,脸上看不出半点犹豫。”领导放心,任务一定完成。”
……
红星轧钢厂关于安全生产的决策,很快化为了行动。
先是开了中层以上干部的会。
高书记坐在主持的位置,杨厂长拿起一份文件,念了何宇柱起草的安全生产规定条文。
念完,杨厂长放下纸张,目光扫过会场:“各部门必须重视,积极配合规定落地。
落实不力的,”
他顿了顿,“高书记和我,会单独找该部门负责人谈话。”
接着他宣布,厂里正式成立安全生产小组,组长由高书记担任,他自己任副组长,三位副厂长都是组员。”何副厂长和另外两位,各自负责分管范围内的安全生产落实。”
会一散,何宇柱立刻动了起来。
他分管炼钢车间和机械制造厂,此前其实已经在工作中推行过类似要求,但那时只是凭他个人的督促,缺乏厂里的正式认可。
现在有了会议上的决定,一切便名正言顺了。
高炉耸立的轮廓在厂区地平线上逐渐完整时,何宇柱这个名字在厂里人们口中的分量,也一日重过一日。
早先机械制造厂挂牌,他已是三位副厂长里排在最前头的那位。
可机械厂的体量,终究比不过轧钢厂这片天地。
直到那三座高炉的骨架即将封顶,局面才真正不同——往后,这厂子里每三个工人,便有两个归在他负责的条线之下。
另外两位副厂长对此早已没了声响。
自杨厂长坐稳那把头号交椅,他们便歇了心思。
若是同杨厂长争上一争,或许还能生出几分尝试的念头;可对手若是何宇柱,那点念头便如烟尘般散了。
他们清楚,自己与那人不在同一层台阶上。
不如就安安稳稳,图个清静。
何宇柱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
他将一套又一套安全生产的规程压到每个车间,反复检查,要求演练。
旁人只道这位何副厂长抓得严,是为着产量,为着不出事故。
没人猜得到,他这般兴师动众,层层加码,源头竟系在一个叫贾旭东的普通工人身上。
他不能让那个人因为一次疏忽,就早早没了。
培训要一遍遍进行,安全条例要刻进每个人的习惯里,直到工人们抬手操作时,下意识便会避开危险的位置。
这需要时间,像水渗进沙地,看不见痕迹,却终究能改变干涸的质地。
安全生产的标语还在厂区各处挂着,一份从南方辗转而来的订单,被送到了何宇柱的桌上。
是娄半城,通过那条特殊的渠道,向红星机械制造厂要十辆卡车,外加两辆越野车。
数目不算惊人,可落在轧钢厂,却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池塘——这是头一遭,有外面的单子,还是从那么远的地方来。
虽说名义上是下给下属机械厂的,但整个轧钢厂,已然将它视作一桩值得宣扬的大事。
上面的重视来得很快。
其他部门的订货被暂且推后,资源优先流向这批车辆。
机械厂的车间只花了一个昼夜,便将那些钢铁造物装配完毕,漆色崭新。
对外贸易部的人随即接手,将车辆驶离厂区,它们将被送上火车,一路向南,抵达岭南山岭后再经公路,最终交到那位下单的娄先生手中。
电话铃响时,何宇柱正在看生产报表。
听筒里传来吴部长带着笑意的声音,是冶金工业部那位位高权重的领导。
“何副厂长,你那位岳父,动作倒是快得很。
去那边才多久?订单就已经摆到我们桌上了。”
何宇柱握着话筒,语气里适时地掺进些许讶异:“部长,这点小事,竟劳您亲自过问。
我原本只觉得是桩寻常买卖,没敢想会惊动您。”
吴部长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声:“哦?听你这意思,几万外汇的生意,还算不得什么?那你倒说说,在你眼里,多大的单子才够得上分量?”
何宇柱将脊背绷得笔直,听筒紧贴耳畔,话音里听不出半分迟疑。”几十万美元起步,让车间机器连续运转十天半个月——这才勉强算得上我眼中的大生意。”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下这批货,机器还没热透就要收工了,实在提不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