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拜大领袖。”
男人指向贴在墙上的画像,“念着他给的好日子。”
许大茂和高梅花并排站好,朝着画像弯下腰去。
“再拜高堂。”
男人的声音在院里回荡,“爹娘养大不容易。”
两人转向坐在条凳上的许父许母,又鞠了一躬。
“新媳妇敬茶,往后改口叫爹娘。”
高梅花从旁人端着的托盘里取过一只搪瓷杯,双手捧着递到许父面前。”爹,您喝茶。”
声音清亮,像刚摘的脆枣。
许父应了一声,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他从对襟褂子的内袋摸出个红纸包,塞进高梅花手里。
第二杯茶递到许母跟前时,高梅花又叫了声“妈”
。
许母同样应着喝了茶,也掏出一个红纸包。
“最后一拜,夫妻对拜。”
男人拖长了尾音,“往后互相敬着,一道走到头。”
许大茂和高梅花面对面站着,互相弯下腰。
起身时,两人的额头差点碰在一起。
“最后一步,撒喜糖。”
男人话音落下,就有人递过来两个笸箩,里面堆着花花绿绿的糖块。
许大茂抓了一把扬手撒出去,高梅花也跟着撒了一把。
糖块落在泥地上噼啪作响,像下了一阵急雨。
人群里有个身影猛地往前挤。
贾张氏撩起衣襟去接飞过来的糖,动作太急,布衫的盘扣崩开了一颗,白晃晃的肚皮露了出来。
四周顿时爆出一片哄笑。
她慌忙捂住衣襟,弯腰从地上胡乱抓了几颗糖,头也不回地往中院跑。
那背影踉踉跄跄的,笑声追着她跑了一路。
风把墙头的草叶吹得直晃。
许大茂感觉手心里那只手微微出了层汗,湿漉漉的,热乎乎的。
他轻轻握紧了些。
(娄半城的信在第三天晌午送到了许家。
牛皮纸信封被太阳晒得发烫,边角已经磨起了毛。
)
暮色四合时分,何宇柱推开了自家屋门。
屋里暖黄的灯光下,娄晓娥正等着他,一见他回来,眼底便漾开笑意。
她拉过椅子让他坐下,自己则挨着桌边,将白日里许大茂婚礼上那桩事细细说给他听。
说到贾张氏慌忙离场那模样,她忍不住又笑出声,肩膀轻轻颤着。”何大哥,你没瞧见,那身影跑起来圆滚滚的,活像只受了惊的球。
平日里倒没留意,她竟生得那样白净,身子也圆实。”
何宇柱听着,眼前仿佛浮起一幅画面:喧闹的席间,一个矮胖的身影跌撞着挤出人群,衣角都卷着慌。
他嘴角不由得也弯了弯。
娄晓娥还想再说几件席间的趣事,话头却被一阵叩门声截断了。
门外传来许大茂的声音,带着笑意,又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何厂长,您歇下了吗?我是大茂,来还车了。”
“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