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柱说完,便折回厨房。
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笃,笃,笃,重新变得稳定而绵长。
家里的男人骑着那辆女式自行车消失在巷子口之后,娄晓娥的耳朵就支棱了起来。
她将三个满地乱爬的小肉团子用长长的布带系住腰,带子的另一头紧紧绕在自己手腕上。”听着,”
她蹲下来,视线和那六只黑葡萄似的眼睛齐平,“待会儿出去,只许在妈妈旁边转悠,不准乱窜。”
她晃了晃手腕上绷紧的布带,那三个小家伙被带得跟着晃了晃,似懂非懂地点着圆滚滚的脑袋。
将近十点,一种蓄积已久的嘈杂终于从院墙外漫了进来,像潮水拍岸。
隐约有尖细的嗓子在喊什么,听不真切,但那股喜气已经透过了砖缝。
娄晓娥手腕一紧,站了起来。”走,”
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带你们瞧新娘子去。”
三个孩子立刻用力点头,娄晓娥这才牵着他们迈出门槛。
当初何宇柱头一回把那条带子拿回家时,她心里是抵触的——用绳子牵着孩子出门,像什么呢?可试过一次之后,她便离不开了。
没有这根带子,她根本不敢带着三个儿子往外走;只要跨出院门,那三个小身影就会撒开腿跑得拉都拉不住。
贾张氏也站在院子里瞧着外头。
看见娄晓娥牵着三个孩子出来,她撇了撇嘴,没出声,只在心里嘀咕:“傻柱的傻媳妇又出来溜她那三个傻小子了。
哼,正经人谁拿绳子拴孩子?跟遛狗似的。”
她刚在心里念叨完,就看见许大茂背着一个女人进了中院门。
那女人头上簪了朵红花,两条辫子垂在肩上。
旁边有人点了一小串鞭炮扔在地上。
许大茂背着他媳妇,一步一步往后院挪,走得有些吃力。
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背人费劲,他脸上全是汗,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贾张氏瞧着他那汗涔涔的模样,噗嗤笑了出来:“大茂这身子骨可不太行啊!从大门到中院才多远,就累成这样了?”
四周看热闹的邻居一听,都跟着笑了起来。
许大茂听见笑声,还当大家是替他高兴,便朝人群点了点头。
这下邻居们笑得更厉害了。
娄晓娥牵着孩子站在自家屋檐下的台阶上,望着许大茂满头大汗的样子,也忍不住抬手掩了掩嘴。
等许大茂背着媳妇穿过中院,身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走廊那头,原本聚在中院的邻居们便都往后院涌去。
娄晓娥拉了拉手里的带子,带着三个孩子也随着人流向里走。
许大茂把高梅花背进屋里,小心放到炕上,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嘴里说道:“这天热得人发慌,快受不住了。”
高梅花从口袋里抽出自己的手帕递过去,眼里带着心疼:“大茂,用这个擦擦吧。”
“不用,梅花,我洗把脸就行。”
许大茂摆摆手,“我这汗味儿重,别把你的手帕弄脏了。”
说完他走到洗脸盆边,掬水冲了把脸,又从架子上扯下毛巾擦了擦。
凉水一激,整个人顿时清爽了不少。
门帘被掀开时带进一阵风,许母脸上堆着笑纹走进来。”该拾掇拾掇了,时辰差不多,该出去行礼了。”
她声音里透着喜气。
高梅花喉咙里轻轻应了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
许大茂倒是嗓门敞亮:“早收拾利索了,您招呼一声我们就出去。”
许母点点头,又笑着退了出去,布鞋踩在泥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没过多久,院墙外传来拖长了调的喊声:“新郎官、新娘子——出来拜天地喽——”
许大茂转过脸看向坐在炕沿的人。
他声音放软了些:“该出去了。”
手掌摊开,悬在半空等着。
高梅花耳根泛起红晕,把手搁进那只等待的手掌里。
她借力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门洞,走到后院的天光下。
屋里太窄,摆不开阵势,行礼的地方就挪到了后院。
主持仪式的男人看见两人出来,立刻抬起胳膊朝自己跟前比划。
等两人走到近前,他清了清嗓子,拔高音调:“吉时已到——新郎新娘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