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骑你嫂子的车就行。”
何宇柱摆摆手,身子往后靠了靠,“对了,姑娘还是上回提的那个?”
“嗯,纺织厂那个。”
许大茂耳根有点红。
“还以为你没成呢。”
何宇柱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这么久没动静——不过一辆车接亲,会不会单薄了点?”
“哪能呢。”
许大茂腰板直了些,“二大爷、三大爷家的车也说好了,凑上您这辆,整六辆。”
“行啊。”
何宇柱往前倾了倾,“这么一摆,南锣鼓巷里头,往后数你最体面。”
“您这话折煞我了。”
许大茂连忙摇头,“体面人还得是您。”
他顿了顿,“我办事那天……您能来吗?”
“周几?”
“瞧我这记性。”
许大茂抬手碰了碰额头,“下周三。”
何宇柱沉默片刻。”中午还是晚上?中午厂里走不开。”
“定在中午了。”
许大茂声音低了些,“女方亲戚住得远,赶夜路不方便。”
“那就不凑热闹了。”
何宇柱站起身,“往后都在一个院里,总有机会。”
“也是。”
许大茂跟着站起来,“事说完了,不耽误您歇着。”
他转身拉开门,外头的风灌进来,带起地上一点浮尘。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许大茂远去的脚步声。
何宇柱转过身,看见卧室的门帘动了一下,娄晓娥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站在堂屋的光影交界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帘子边。
“何大哥,”
她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像是怕惊扰了刚刚散去的谈话余温,“方才……许大茂是要办事事了?”
“下周三。”
何宇柱点了一下头,目光掠过她略显好奇的脸,“怎么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
娄晓娥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很轻,浮在表面,“就是没怎么瞧过别人家办事事的热闹,想看看。”
她顿了顿,补充道,“看看别人是怎么弄的。”
这话让何宇柱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笑,又不太像。”咱俩不也走过一遭?你还看不够?”
“那怎么一样。”
娄晓娥立刻摇头,语速快了些,“自己那天,脑子里全是浆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哪还记得清门道。
看别人,是另一回事。”
她说着,视线飘向窗外,仿佛已经能看见那未到来的喧嚷。
“成。”
何宇柱不再多问,只摆了摆手,“下周三,你敞开了看。
水该烧了。”
他拉开房门,棉布鞋底擦过门槛,脚步声朝着厨房那头去了。
日子被灶火和琐事推着走,转眼就到了那天。
天刚蒙蒙亮,许大茂的声音就挤进了何宇柱家厨房前那块巴掌大的院子,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劲头:“何厂长!您这灶火起得比鸡鸣还早呐!”
厨房里,菜刀悬在半空,底下是还没遭殃的半截青瓜。
何宇柱停了手,就着搭在灶边的旧毛巾抹了抹掌心,这才掀开厨房那扇薄木板门走出去。
晨光稀薄,落在许大茂崭新却绷得有些紧的褂子上。
“来取车钥匙?”
何宇柱脸上堆起惯常的笑纹,“等着,这就给你拿去。”
他转身往堂屋走,许大茂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前一后的影子拖过小院湿润的泥地。
钥匙挂在门边墙面的钉子上,旁边还有一个红纸包,方方正正。
何宇柱两样都摘了下来,攥在手里走回院子,一并递过去。”一点意思,大茂。
往后的日子,和和美美。”
许大茂接过去,手指捏了捏红纸包的厚度,脸上的笑容深了些:“让您破费了,何厂长,那我就不客气了。”
“车在台阶那边,自己推去。
我这灶上还等着,不耽搁你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