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柱推着车往外走,“走吧,我送你去学校,也认认路。”
“等等!”
何雨水转身跑回屋里。
三个小侄子正挨着母亲站着,她蹲下身,侧过脸。”姑姑要走了,来,一人亲一下。”
三个孩子依次凑上来,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碰。
何雨水站起身,揉了揉他们的头发,对娄晓娥笑道:“嫂子,我走了。”
“自己当心些,有事就回家找你哥。”
娄晓娥叮嘱道。
她又低头对儿子们说:“跟姑姑说再见。”
“姑姑再见——”
童声软软地响起。
“要想我啊!”
何雨水挥挥手,跑出屋门。
何宇柱看着她推车走在前头的背影,不禁笑了笑,随即跟了上去。
车轮碾过路面,兄妹俩前一后到了育英中学门口。
校院里停着好几辆漆黑的小轿车,不少家长正从车上下来,帮着孩子搬行李。
何雨水拽了拽哥哥的袖子,指着那些车问:“大哥,这里有你们厂造的吗?”
何宇柱目光扫过,停在一辆线条方正的黑色轿车上。”那辆就是。”
“真的?”
何雨水眼睛亮了起来,“怪不得看着特别气派。
对了,你们厂都造车了,你怎么不弄一辆坐坐?你看那些人不都是让司机送来开学的。”
厂里给大哥安排了专用车辆,但那辆车是用于公务的。
送妹妹上学属于私人事务,所以大哥没让司机过来。
何宇柱推着自行车解释道。
“那些人呢?”
何雨水指向从轿车里走下来的人群。
“他们啊,”
何宇柱摇了摇头,“把公家的便利用在私事上了。
我们不能学这样。
等你长大就懂了。
现在你的任务是认真学习,将来用知识建设国家。”
兄妹俩推着车穿过林荫道。
梧桐叶的影子在他们脚下晃动。
办理入学手续的窗口前排着长队。”你在这儿看着行李,”
何宇柱停下脚步,“把录取通知书给我,我去办手续,顺便把学费交了。”
何雨水从帆布书包里翻出那张对折的纸。
纸张边缘有些发毛,折痕处透出淡淡的红色印章。
何宇柱接过时,指尖触到妹妹汗湿的手心。
队伍移动得很慢。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每盖一个章就要蘸一次印泥。
轮到何宇柱时,他递上通知书,又从内袋掏出用牛皮纸包好的钱币。
纸币有些发软,带着体温。
办完手续回到原地时,何雨水正蹲在行李旁数地上的蚂蚁。”办好了,”
何宇柱把收据递过去,“收好这个。
我去看看分班情况。”
布告栏前挤满了人。
何宇柱站在外围就能看清那些毛笔字——他的视线越过许多头顶。
一个班一个班地找下去,在第三张红纸上看到了妹妹的名字。
高一三班。
他记下这个数字。
“分在三班,”
他走回妹妹身边时,阳光正从侧面照过来,“现在想先去宿舍还是教室?”
“宿舍吧。”
何雨水站起来拍拍裤腿,“把东西放下,省得来回搬。”
宿舍楼是栋灰砖建筑,墙根处长着青苔。
宿管员坐在门房里织毛衣,听见询问后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楼梯:“二楼左转第三间。”
何宇柱把自行车锁在梧桐树下。
车锁扣合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他从后座解下捆扎结实的包裹——被褥在里面鼓成一团。
提着包裹上楼时,木板楼梯发出吱呀的响声。
走廊里有人侧目。
这个推着自行车、穿着工装的高个子男人与周围格格不入。
但那些目光只停留片刻就移开了。
毕竟在这所学校里,多数学生的父母都在机关单位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