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柱把车靠墙支好,门轴吱呀一声,他迈进了有些昏暗的屋子。
柜台后面,赵雅莉和孔玉琴正低声说着话,瞧见来人,声音立刻扬了起来。
“哟,何厂长?您怎么得空过来了?”
“找我表叔商量点事。”
何宇柱脸上带着惯常的笑,“蔡经理在里头吧?”
“在呢在呢,后头办公室。”
赵雅莉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人,“玉琴,快去喊一声。”
孔玉琴应着,掀开柜台挡板,快步朝 ** 去了。
“您先坐会儿,马上就来。”
赵雅莉招呼着,语气热络得有些过分。
何宇柱摆摆手,就近拉了张凳子坐下。”别忙,我就是来办点小事。
你这么客气,我倒不自在了,好像不喝两盅都对不住人似的。”
“瞧您说的!咱们这小地方,哪有什么能入您口的酒。”
赵雅莉倚着柜台,话接得飞快,“就算您想喝,我也不能答应呀。”
“都是普通人,别人喝得,我怎么就喝不得?”
何宇柱觉得这对话绕得让人不自在,干脆转了话头,“最近生意还成?”
“老样子,挺好。”
赵雅莉脸上堆着笑。
** 帘子一挑,蔡全无跟着孔玉琴出来了。
赵雅莉张了张嘴,把到了舌尖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身拿起本账簿,低头翻看起来。
“柱子。”
蔡全无招呼了一声。
何宇柱站起身。”表叔,晓娥娘家那边留了点东西,人已经往南边去了。
您这会儿得空不?得麻烦您搭把手,去拉回来。”
“这会儿闲着呢。
你等等,我回家把板车推来。”
蔡全无回头朝柜台方向简单交代了两句,便掀帘出了门。
“赵会计,孔出纳,我先走了。”
何宇柱朝柜台点点头,也跟着出去了。
门合上,玻璃窗后,两双眼睛望着外头推着自行车的身影,凑近了,声音压得低低的。
“听说了没?何厂长家里那位,头一胎就添了三个小子。”
孔玉琴的声音里带着某种隐秘的兴奋,“这一下,可就抵上别人好些年的工夫了。”
赵雅莉把声音压得很低,凑近孔玉琴耳边说:“寻常女人哪有那么多奶水喂饱三个娃娃?如今这光景,养一个都吃力。
要是生了三个却喂不饱,孩子整天饿得直哭,那可怎么办?”
“可何厂长家怎么就没事?”
孔玉琴眨着眼,“蔡经理的爱人说过,他那三个儿子长得结实着呢。”
“小琴啊,”
赵雅莉轻轻摇头,“你怎么不想想,何厂长是干部呀。
他和你领的能是一样钱么?你知道他一个月多少?一百多块呢。”
她顿了顿,“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吃得好奶水才足。
何厂长工资那么高,自然能买许多有营养的给他爱人补身子,奶水够三个孩子吃也就不稀奇了。”
孔玉琴倒吸了口气:“一百多?那都快赶上我半年的工钱了。”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工资。”
赵雅莉的声音更低了,“听说领导干部的福利也比普通工人强不少。
总之啊,当上干部就不用愁吃穿了。”
“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干部。”
孔玉琴喃喃道。
“倒也不是所有干部都那么高。”
赵雅莉补充道,“普通办事员、干事,工资和咱们差不了太多。
何厂长能拿那么多,是因为他快算高级干部了。”
孔玉琴眼睛亮了起来:“那也比咱们强。
我决定了,往后结婚,非得找个干部不可。”
“小琴,”
赵雅莉拍拍她的手,“听姐一句劝,还是找个踏实工人嫁了吧。
当干部家属也不容易。”
“不。”
孔玉琴抿了抿嘴,语气很坚决,“我就要找干部。”
赵雅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