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房间里，我们可以配合研究院，尝试各种不同的配方、不同的工艺，甚至推倒重来。
失败了，不影响隔壁炼钢的高炉；成功了，那就是全新的路子。”
侯副部长的眼神专注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壁。
“新技术从纸上走到现实，最后总要变成实实在在的机器。”
何宇柱接着说，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研究院设计出来，谁来造？我们厂下面就有机械分厂。
图纸送过去，车间就能动起来。
距离近，工程师和老师傅走几步就能碰头，有问题当场就能说清楚，省去了来回奔波和信件传递的时间。
效率，就是这么来的。”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对方的反应，才抛出最后一点：“而且，机械分厂那边愿意分担一部分研究院初期的经费压力。
条件只有一个——将来研究院的技术成熟了，需要制造生产设备时，这份订单得交给他们。
这对两边，都是看得见的好处。”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侯副部长没有再点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面前空了的茶杯，似乎陷入了某种权衡。
何宇柱提出的整个图景，其核心逻辑逐渐清晰：一个不被既定生产目标束缚的试验场，一套就近且能反哺研发的制造能力，还有彼此支撑的利益联结。
这确实与一个现成的、背负着生产指标的化肥厂，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
热浪从车间入口涌出时，侯副部长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机器轰鸣声里，何宇柱的声音得提高些才能听清。”这边走。”
他侧身引路，手臂指向那些被火花映亮的脸庞。
工人们没有抬头，手里的工具与钢铁摩擦出短促尖锐的声响。
“这些设备……”
侯副部长的话没说完，视线已被流水线上渐次成型的金属部件吸引。
它们沿着传送带流动，最终在厂房另一端组装成车辆的轮廓——越野车粗犷，卡车敦实，油污味混着铁锈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何宇柱解答每个问题时，语速平稳。
他描述机械原理，偶尔用鞋尖轻点地面示意传动方向。
参观持续了整个下午，走过最后一个车间时，窗外天色已暗成青灰色。
“我原以为……”
侯副部长在厂区空地上停住脚步，摘下手套，“你们的规模会小一些。”
他转头看向何宇柱，厂房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让年轻人的脸一半明一半暗。”部里讨论研究院选址时，我会把今天看到的都汇报上去。”
“领导们定。”
何宇柱只回了三个字。
风从厂房缝隙钻出来，吹动他工装外套的下摆。
一周后，化学工业部的轿车驶离厂门。
何宇柱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转身时对值班室点了点头。
氨气车间的设计图在他办公桌上堆了半尺高，铅笔标记像蛛网爬满纸面。
周末清晨的厨房飘着粥香。
何宇柱把煎蛋分进五个碗里时，妹妹何雨水正用筷子尖戳着蛋黄。”哥。”
她忽然开口，“我们物理老师说，有些人天生就懂机器怎么转。”
蛋液从破口淌出来，在粥面上晕开浅黄色的纹路。
何宇柱没接话。
他拧开水龙头冲洗锅铲，不锈钢碰着瓷水池底，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娄晓娥放下筷子时忽然问了一句：“上午有什么要办的事吗？”
何宇柱正把馒头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停顿了片刻。”得去吴部长那儿，”
他咽下食物才接着说，“上周就说好的，今天过去坐坐。
确实有阵子没登门了。”
“大概几点出门？”
娄晓娥又问。
“十点前后吧。”
何宇柱端起碗喝了口粥，抬眼看向她，“你是不是有事要办？”
娄晓娥轻轻摇头。”倒不是什么要紧事。
爸妈不是去香江了么，他们屋里留了不少半新的衣裳。
我想着表叔家或许用得上，本来打算今天叫你陪我去搬一趟——不过你既然要去部长家，那就改天再说。”
“就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