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第257章
 她的语调平缓,眼睛微微眯起。

    

    男人只是再次摇了摇头,没再出声。

    沉默在车厢里弥漫开来,直到一声悠长而沉重的汽笛撕裂空气。

    车轮开始滚动,缓慢地,带着金属摩擦的钝响。

    站台上,一个身影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扬起的薄尘里。

    

    *

    人群像潮水般从四九城火车站的门洞里涌出。

    娄晓娥站在台阶下,有那么一瞬间不知该往哪边迈步。

    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煤烟、汗味、不知何处飘来的熟食油脂气。

    她吸进一口气,那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一辆漆皮剥落的人力车停在不远处。

    车夫用毛巾抹了把脖子,朝这边望来。

    

    “南锣鼓巷,”

    她走过去,声音有些干,“多少钱?”

    

    “五毛。”

    车夫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她没还价,侧身坐进那狭小的座位。

    车身随着车夫的用力向前一倾,随即颠簸着汇入街上的车流。

    石板路不太平整,骨头能感觉到每一次轻微的弹跳。

    车夫的背影随着蹬踏的动作左右摇晃,汗衫的后背洇开一片深色。

    

    “姑娘,心里有事?”

    车夫头也没回,声音混在风声里飘过来,“这日子啊,往前看。”

    

    她没应声,只是攥紧了膝上的布料。

    路旁的槐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划过头顶灰白的天。

    一些零碎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起来,又沉下去。

    

    拐进巷子后,她指点了几次方向。

    车轮最终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住。

    她伸手去摸口袋,手指却只触到布料的内衬。

    动作僵住了。

    

    “师傅,”

    她抬起头,耳根有些发热,“我……我没带钱出来。”

    

    车夫转过身,脸上倒没有恼意。”不急,”

    他摆摆手,“进去拿吧,我等着。”

    

    她几乎是跑着冲进院门的。

    脚步声在院子里激起回响,惊动了屋里的人。

    何宇柱正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看见她的样子停住了脚。

    

    “怎么了?”

    他问,缸子里的水晃了一下。

    

    “车钱,”

    她喘着气,手指向门外,“送我回来的三轮车,还在门口等着。

    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何宇柱从衣袋里抽出几张纸币递过去。”快些送去,别让拉车的师傅久等。”

    

    娄晓娥只抽了那张五毛的票子。”够了。”

    她推开门,脚步匆匆穿过院子。

    

    车夫接过钱时咧开嘴笑了。”您太见外。”

    他摆摆手,“谁没个难处呢?祝您顺心!”

    

    三轮车拐出胡同口,铃铛声渐渐远了。

    

    她站在青砖墙下没动。

    风卷着槐树叶擦过脚边,那种细微的沙沙声竟让人鼻尖发酸。

    原来一点善意就能把心焐热——原来日子再难,也埋着这样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