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柱把中指抵在唇边哈了口气,作势又要抬手,“再来几下,说不定能开窍。”
何雨水像只受惊的麻雀般跳起来,转身就朝门外溜。
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另一扇门后。
屋里静了下来。
何宇柱走到门边,听着外头彻底没了动静,才慢慢合上门板。
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一声压在喉咙里的叹息。
他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墙角那道陈年的水渍印上。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关于父亲当年为什么连夜收拾行李去了保定,关于那些藏在汇款单背后的缘由。
妹妹还太小,心里存不住秘密,也经不起那些沉甸甸的往事。
再等等吧,等岁月在她肩上垫出足够的厚度,再把这些旧事一件件摊开。
所以他刚才迅速截断了话头。
有些名字提不得,一提,屋子里的空气就会变得又稠又重,压得人眼眶发酸。
* * *
黑色轿车在娄家宅院前熄了火。
司机老马从驾驶座下来,手里捧着那本硬壳相册,快步穿过庭院。
夜露打湿了青砖缝里的苔藓,踩上去有细微的黏腻感。
敲门声响起时,客厅里的谈话声停了停。
娄半城说了声“进来”
。
老马推开门,将相册递上前:“先生,姑爷和孩子们都平安送到了。
这是姑爷嘱咐转交给太太的。”
“相册?”
谭雅丽从沙发里直起身子。
“说是里头收着照片,夫人和孩子们的都有。”
谭雅丽接过来,指尖在封面的烫金纹路上摩挲了两下。
她翻开第一页,呼吸忽然轻了。
光影定格的面孔一帧帧掠过——满月时皱巴巴的小脸、周岁时抓着拨浪鼓的胖手、扎着羊角辫摇摇晃晃学步的瞬间……她的手指悬在照片上方,许久才落下去,极轻地抚过那些光滑的纸面。
“这孩子……想得真周到。”
她的声音有些发哽,“往后想他们了,总算有个能瞧的物件。”
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时,她忽然转过头看向女儿:“晓娥,这里头从老大出生到最近的都有。
该不会……他把家里所有的相片都收拾给我了吧?”
母亲的手在相册封面上停留片刻,指节微微泛白。
女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笑意:“底片都在家里收着呢,他回头肯定要再洗一套的。”
谭雅丽点了点头,视线却仍黏在那些泛着微光的纸页上。
过了几秒,她忽然转过头:“这些……怎么全是在你们屋里拍的?总不能 ** 都把照相馆的人往家里请吧?”
笑声轻轻响起来。”哪儿用那么费事。”
娄晓娥的指尖划过一张合影,照片边缘已经有些卷曲,“是何大哥自己拍的,他那儿有相机。”
“他还会这个?”
谭雅丽的眉毛扬了起来。
“他会的东西可不止这个。”
女儿的声音低了些,像在说给自己听。
她合上相册,封皮发出轻微的啪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