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最后一人坐稳，轿车悄声滑入夜色，只留下两道渐淡的光痕。

    

    别墅的铁门在车后合拢时，厅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三个小的已在途中睡熟，软软靠在大人怀里，对周遭的寂静毫无知觉。

    

    娄半城的目光在女儿女婿脸上停了片刻，喉结动了动：“一会儿……就别送了。

    孩子都睡着，让老马先送你们回吧。”

    

    何宇柱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他清楚，这一走，再见面就不知是哪年哪月了。

    可娄家的处境摆在那儿，南下是迟早的事，自己走总比被人赶着走强。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爸，等会儿让司机送我和孩子们回去就行。

    让晓娥送你们去车站吧，她还能多陪你们一会儿。

    送完你们，她叫辆人力车回家也方便。”

    

    娄半城望向女儿，目光里全是牵绊，最终轻轻颔首：“也好。

    让她们娘俩再多待一阵。”

    

    “对了，爸，”

    何宇柱忽然想起什么，“您南下，那辆小汽车怎么处置？”

    

    “捐了。”

    娄半城笑了笑，“反正带不走，索 ** 给公家了。

    你不是说你们厂子已经开始造什么越野车了吗？等到了那边，我就买一辆你们厂出的。

    以前咱们自己造不了车，现在能造了，我怎么也得支持一把。”

    

    “那敢情好。”

    何宇柱脸上露出笑意，“到时候我跟厂里打招呼，给您那辆特别调整调整，更适应那边的路况。”

    

    “哦？”

    娄半城眼睛亮了亮，“你这么一说，我倒真盼着早点见见那车了。”

    

    何宇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爸，香江毕竟是别人的地盘，想站稳脚跟，免不了要和那些洋人官员打交道。

    该打点的……您别舍不得。”

    

    “放心，”

    娄半城摆摆手，笑容里带着几分从容，“这些事你岳父心里有数。

    不然你以为，这份家业是怎么攒下来的？”

    

    “他是怕你拉不下脸，不肯对洋人低头。”

    一旁的谭雅丽轻声接话。

    

    何宇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向妻子：“晓娥，那我先带孩子们回去了。

    你再陪爸妈说说话。”

    

    “嗯，何大哥你先回吧。”

    娄晓娥看了眼沙发上熟睡的三个儿子，“我送爸妈上车就回去。”

    

    娄半城叫来司机老马，吩咐道：“老马，等会儿送小何和孩子们回去。

    路上开慢些。”

    

    “明白，老板。”

    老马恭敬地应道。

    

    何宇柱正要俯身去抱孩子，谭雅丽却先一步伸出手：“让我来吧。

    你先去车上等着，让我再抱抱这几个小外孙。”

    她轻轻抱起老大，脸颊贴了贴孩子温软的小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外婆要走了……以后想外婆了，就让妈妈写信告诉我。”

    说完，她抱着孩子，慢慢朝门外走去。

    

    车门敞开着，何宇柱立在边上等谭雅丽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