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晓娥,”
何宇柱打破了沉默,声音刻意扬了扬,“眼看就晌午了,咱们一块儿出去吃顿饭吧,就当……给二老送行。”
边上三个原本在玩闹的小子听见“出去吃饭”
,立刻像炸了窝的雀儿,蹦跳着嚷开了。”好呀好呀!要吃肉!”
“我要鸡腿——油汪汪的那种!”
这是老二在喊。”烤鸭!皮脆脆的!”
老三不甘示弱。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响,像一阵小风,吹散了屋里凝着的薄雾。
娄半城脸上那点凝重倏地化了,他大手一挥,嗓门也亮起来:“成!今儿你们想吃的,外公全管够!走,外公带你们下馆子去!”
谭雅丽忙用手绢按了按眼角,连声应和:“对对,小孩儿就爱往外跑,图个新鲜热闹。
咱们正好一家人聚一聚,吃顿安生饭。”
娄晓娥瞧着儿子们那副欢腾模样,眼里浮起些柔软的无奈,轻声对父亲说:“爸,您别听他们瞎闹。
平日在家,何大哥哪顿短过他们吃的?就是关久了,想出去闻闻街上的烟火气。
要不是家里灶台不方便,何大哥的手艺,外头那些酒楼可比不上。”
娄半城眼角堆起笑纹,俯身挨近三个孩子。”走,咱们出门找好吃的去。”
他声音里带着一股轻快的劲儿。
孩子们立刻围拢过来,小手攥住他大衣的下摆。
后面的人也跟着动了。
院门外停着那辆黑色轿车。
他朝驾驶座方向扬了扬手:“老马,去丰泽园。”
“这就好。”
马师傅利索地钻进车里,引擎很快哼了起来,车子滑到跟前停稳。
娄半城侧过脸,对何宇柱抬了抬下巴:“你坐前头吧,宽敞些。”
老马已经推开了副驾驶的门。
何宇柱没多话,弯腰坐了进去。
他又朝谭雅丽和娄晓娥示意,两人抱着孩子坐进后排,三个小的便各自窝在大人腿上。
那天晌午,天色透亮,风里带着点暖意。
一顿饭吃得杯盘渐空。
从馆子里出来时,娄半城脸上还泛着光,他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顶。”吃得可好?”
“好!”
三张油汪汪的小嘴一齐应道,声音脆生生的。
他笑意更深了,又问:“那下回还来?”
三个小脑袋却一齐摇了起来。
最大的那个眨了眨眼,舌尖舔过嘴角:“外公,下回不来了。
这里的菜……比不上爸爸锅里出来的味道。”
旁边两个弟弟跟着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娄半城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肩膀微微抖着。
谭雅丽伸手轻点孩子的鼻尖:“才多大点儿,舌头倒灵。
天天吃家里灶上的,把你们都养刁了。”
她指腹蹭过孩子软软的脸颊,眼里漾着温润的光。
何宇柱从后厨出来时,吴宝田和吴有仁刚同他道过别。
门廊边聚着人,笑声断断续续传进耳朵。
他脚步顿了顿,朝那方向望过去:“什么事这样高兴?”
娄晓娥眼角弯着,声音里带着笑意:“还能因为什么?你养的那三张嘴,如今可难伺候了。
今天在丰泽园,孩子们尝了几筷子就说不如家里——爸问下回还来不来,他们竟齐齐摇头。”
一丝笑纹从何宇柱嘴角浮起,又被他压了下去:“小孩子懂什么。
世上手艺比我强的多得是,等他们见识多了,自然明白。”
话虽如此,胸腔里却像被温水漫过,暖融融地发胀。
“这话可不对。”
谭雅丽接了口,“部级干部家里,能请动一级厨师的才有几家?他们倒好,川菜鲁菜的双料师傅天天围着转,舌头能不挑么?”
娄晓娥轻轻点头:“我尝着今日的菜,也觉得寻常了。”
“越说越远了。”
何宇柱摆了摆手,“该回去了。”
娄半城这才回过神,朝远处招了招手。
老马发动车子缓缓靠过来,车门一开,人影便陆续没入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