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柱的手落在她发间,指节缓缓梳过发丝。
“爸南下的批文下来快半个月了。”
他的声音在胸腔里震动,“外汇凑齐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这一走,恐怕就是长久的分别。”
怀里的人动了动。
娄晓娥仰起脸,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妈前些天同我说过。
其实……让爸有个去处是好事。
总比困在院里强。”
他胳膊收紧了。
原本悬着的心往下落了些,却砸出另一种沉甸甸的滋味。
“你不难过就好。”
他的手掌抚过她的后背,“我还怕你舍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轻轻笑了一声,气息拂过他领口,“古代那些远嫁的姑娘,出了门就再难回头。
我这算什么?隔着水罢了,又不是隔着阴阳。”
这话说得轻,落在他耳里却像石子投进深潭。
何宇柱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那我也该做点什么。”
“做什么?”
娄晓娥直起身子,手还搭在他肩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
炕桌上的油灯爆了个灯花,光影在墙壁上跳了一下。
三个孩子的呼吸声在里屋起伏,绵长而安稳。
指尖刚划过文件边缘,听筒里骤然响起铃声。
他抓起电话,报出自己名字。
“是我。”
那头的声音透着压不住的喜悦,是娄半城。”批下来了,就在刚才。
一千两百万,外汇。
周末我就动身往南边去。”
何宇柱顿了一下。”这么快?”
他身子往后靠进椅背,“我以为还得等些日子。
也好,周末我空着,和晓娥一道去送您和妈。
正好,给您备的那份钱也能当面交到您手里。”
听筒里传来笑声。”多亏你早先提醒我递申请。
对了,上回你说起往南边带车的事——那几辆国产的越野车,这回我该一并捎上么?”
昨夜的情景此刻忽然掠过他脑海。
灯熄了,只有窗外漏进的一点朦胧光晕,勾勒出怀里人起伏的轮廓。
她呼吸还没完全平复,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
他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关于孩子,关于人多就不容易想起别的事。
话里带着刻意的玩笑,可黑暗中,他清楚自己嘴角是弯着的。
她当时怎么回应的?先是愣住,随后整个人软下来,闭着眼迎向他。
后来她握起拳头,力道很轻地撞他胸口,嘟囔着埋怨,说哪有这样安慰人的。
声音黏糊糊的,像化开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