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听筒贴近耳朵,声音平稳,“这里是红星轧钢厂,我是何宇柱。
请问您是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阵笑声,那声音他并不陌生。”是我啊,小何。”
对方说道。
电话铃响起时,何宇柱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那头的嗓音让他立刻放松了脊背。”爸,”
他声音里带着暖意,“这个时间打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听筒里传来娄半城的笑声,有些沙,却透着轻快。”上午我去见了冶金部的王部长,”
他说,“把打算去香江的事同他汇报了。”
“部长怎么说?”
何宇柱将听筒贴得更近了些。
“听我说完,他倒是显得挺有兴趣。”
娄半城顿了顿,听筒里传来细微的呼吸声,“不过没当场给准话,只让我回家等通知。
这种事,毕竟不是他一个人能拍板的,得往上递。
但我估摸着,应该能成——眼下外汇吃紧,出口又跟不上,我这想法说不定正对路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斟酌,“还有件事……家里那些产业,我没照你提议的办法处置,是和你妈商量着办的。”
何宇柱笑了,笑声透过电话线显得有些模糊。”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您二老的,怎么处理自然该由你们定。
我也就是随口一提。
要我说,上面在意的恐怕不是那些产业怎么分怎么卖,是您出去之后,能挣回来多少外汇。
这才是关键。”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随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像是点头。”你说得在理。”
娄半城的声音沉了沉,“那就等王部长的消息吧。
没别的事了,我先挂了。”
忙音响起,何宇柱缓缓将听筒搁回座机。
他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岳父的压力他明白,那通电话里藏着的期待与不安,他也听出来了。
窗外的光线斜斜地切过桌面,照亮了摊在那儿的几页稿纸。
他伸手将它们拢到面前,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
多亏了记性好,从前读过的那些故事,人物、情节、甚至对话,都能一字不差地从脑海里捞出来。
岳父动身的日子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可白天在厂里,他总不能一直坐在办公桌后头写这些。
车间要巡视,杂事要处理,每天也就是上午下午各挤出那么一小会儿,能写上几段。
真正的工夫,还得等到晚上下班,门一关,灯一亮,那时问世界才真正属于这些纸页上的刀光剑影与恩怨情仇。
他得抓紧些——这些故事换来的稿费,或许能在岳父踏上那片陌生土地后,成为一份不算微薄的倚仗。
何宇柱在纸上划下最后一笔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他算了算日子,从今天开始动笔,到岳父动身南下之前,应该能攒下不少稿子。
具体多少字他说不准,但几十万字总是有的。
这些存稿够用一阵子了,往后的章节可以慢慢写,写完再寄过去也不迟。
笔名的事倒是费了些心思。
他搁下钢笔,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古人都有表字,自己何不也取一个?既当笔名用,又能时刻提醒自己。
谨言慎行——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几遍,最后他提笔在空白处写下“谨行”
二字。
何谨行,听起来倒也妥当。
接下来该盘算岳父南行之后的事了。
实业是根基,这点毋庸置疑。
但香江那片地方,往后几十年最疯长的怕是地皮和房子。
他在纸上另起一行,写下“土地”
二字,又在旁边添上“房产”
。
那个后来被称作超人的李姓商人,不就是靠这个起的家么?连收购带转手,一笔买卖就滚出天文数字。
岳父若是早些过去,未必不能搭上线。
虽说眼下那人还只是个小生意人,但时机正好。
没有银行撑腰,地产终究玩不转。
何宇柱在“银行业”
三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两道横线。
若是能在那边盘下一间银行,脚跟才算真正站稳。
再往后,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