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半城迎上那道目光,背脊挺直了。”部长,我只是暂时押着。
等日后我能连本带利还上借款,东西还是我的。”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更实了些,“说句心底话,我总想着,那些东西,最后得留给我那三个外孙。”
他清楚,即便此刻咬牙彻底放弃,血本无归,也未必就能换来一张放行的许可。
相反,坚持将产业留在国内,当作抵押的锚,上面的人反而更容易相信——他是真心想出去闯一番,然后再回来。
没有人会轻易扔下这样一份厚重的家底。
王部长微微颔首,神色间流露出几分思量。”娄先生提出的构想确实值得探讨,”
他停顿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只是其中牵扯的环节不少,我需要先向上面反映,听听领导的看法。
你暂且回去等通知吧。”
娄半城连忙欠身,言语里透着诚恳:“劳烦您费心了。
我回去静候消息。
倘若方案能够通过,我必定竭尽所能,绝不辜负这份信任。”
他说完便起身,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条街道上,何宇柱正从自行车上下来。
他面前是一栋灰砖建筑,门口挂着醒目的牌子。
一位身着制服的卫兵走上前,抬手敬礼,随后问道:“同志,请问来化学工业部有什么事?”
何宇柱将车支好,从口袋里摸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证件递过去。”我是红星轧钢厂的副厂长,”
他解释道,“想来请教几个关于化肥生产技术方面的问题。”
卫兵仔细核验了证件,态度转为恭敬。”领导,这类事务归化肥工业局管。
您顺着这条路往里走,”
他侧身指向建筑西侧的一条走廊,“到尽头左转就能看见办公室。
另外,麻烦您先在这里登记来访信息。”
何宇柱道过谢,在登记簿上工整地写下姓名和单位。
顺着走廊向前,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纸张与油墨气味。
他在一扇漆色略深的门前停下,听见里面隐约传来交谈声与打字机的敲击音。
他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进来。”
里面传来应答。
推开门,几双眼睛同时望了过来。
靠门边坐着的一位年轻同志最先起身,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同志您好,”
他问道,“请问您找哪位?是从哪个单位过来的?”
何宇柱将证件递过去时,指尖触到了对方冰凉的掌心。”同志您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是何宇柱,从四九城来,在红星轧钢厂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