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柱推车的手顿了顿。
车轮碾过一颗石子,整个车身微微震颤。”只是些没成型的念头。”
他望着前方蹦跳的小小背影,“明天再说吧。”
巷子里的风正把谁家炖肉的香气吹散。
婴儿车是竹子编的。
三个孩子还走不了长路,出门总得靠它。
竹子来自山里那片林子,削得极薄,经纬交错,编得密实,摸上去有细微的毛刺感,但整体却轻,一只手就能提起。
车轮是柏木的,何宇柱在厂里寻了废弃的自行车胎,剪开,仔细裹在木轮外圈。
推起来,橡胶压过地面,发出沙沙的闷响。
最费心思的是那四颗轴承。
他从车间角落的废料堆里,拣出几个钢珠,又找了截钢管,自己磨了内圈。
装上去之后,轮子转起来几乎听不见声音,轻轻一送,车子便滑出老远,像河面上的纸船,顺水而下。
傍晚的天色还泛着灰白。
何宇柱搬着车走在前面,娄晓娥和何雨水各牵着两个孩子跟在后面。
穿过前院时,穿堂底下坐着摇扇子的闫埠贵。
“三大爷,吃过饭了?”
何宇柱停了步。
“哟,何厂长,又带孩子出去转转?”
闫埠贵笑呵呵的,眼睛往那辆竹车上瞟了瞟。
“屋里待了一天,带他们往西边走走。”
何宇柱没多停,点了点头便继续往外。
到了院门外,他把车放下,地面有些不平,车轮微微陷进土里。
娄晓娥和何雨水领着孩子过来了。
他弯腰,先抱起最大的那个——孩子身子软,带着奶味儿——放进车左边的位置;再是第二个,安静地坐着,眼睛盯着车把上挂的一个小布老虎;最小的那个不肯老实,刚放下就要站起来,被他轻轻按了回去。
“坐稳当。”
他低声说,手在老三脑袋上揉了揉。
何雨水已经握住了车后的扶手。”哥,我来推吧。”
她推着车慢慢往前走,轮子压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何宇柱和娄晓娥落在后面几步远。
西边的天空泛出一点暗橘色,风吹过来,带着胡同尽头煤烟的气味。
他目光跟着前面车里的三个小脑袋,嘴里却问:“你爸你妈最近怎么样?”
娄晓娥将晾干的衣物叠好,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厂子合营后,父亲便很少去了。
如今整日在家,无非是喝茶、翻报纸、看书。”
她停顿片刻,手里动作没停,“母亲倒是想来帮忙照看孩子,可父亲连烧水都不会,离了母亲怕是要饿着。
她只好留在家里顾着他。”
何宇柱看着窗外,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父亲年纪并不算大,总这样闲着,时间久了怕也闷。
没想过找些事情做么?”
“眼下这光景,能做什么呢?”
娄晓娥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苦笑,“他只会经营买卖,别的都不通。
总不能真让他进工厂当学徒吧?那身子骨,哪里经得起劳累。”
“国内自然是不成了。”
何宇柱转过身,声音压低了些,“可这世上,不是所有地方都禁绝生意。
换个地方,不就能堂堂正正地做了?”
娄晓娥抬起眼,手里那件小衣裳被她捏出了褶皱。”你是说……去外边?去哪个外边?”
“若是父亲还有那份心,我觉着,不如趁现在去香江。”
何宇柱走近几步,窗外的光映着他半边脸,“那儿虽由外人管着,到底是我们自己的土地,说的话、写的字都相通。
只这一条,父亲若去了,便省去许多麻烦。”
“可终究是陌生地方,举目无亲的,他能做什么?”
娄晓娥的眉头蹙了起来,“再说,真要去了,往后想见一面,得多难。”
“是做买卖,又不是一去不回。
想了,就回来看看。”
何宇柱语气笃定,“如今火车轮船都便利,踏上岸,回四九城能费多少工夫?至于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