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既然交给了我,我会把它当成最要紧的活儿来干。”
何宇柱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但那并非全然是笑。
他绕过桌子,站到范友成侧面,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属于工厂的天地。”别把它看轻了,老范。”
他的声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特意说给身旁的人听,“能把这件事办妥帖,让用了咱们车子的人觉得可靠,你给厂子立下的功劳,谁也抹不掉。
到了该往上走一步的时候,位置,自然会空出来。”
他没有说“副厂长”
三个字,但那未竟的余音悬在空气里,比直接说出来更沉。
范友成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也投向窗外。
天色有些阴,铅灰色的云层压着厂房的轮廓,但远处一栋较高厂房的屋顶上,不知谁晾晒的一块蓝色帆布,被风吹得鼓荡起来,像一面不安分的旗。
范友祥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一颤。
他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这机会太难得,抓住了,往后的路就全不一样了。
他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背,声音压着那股往上冲的热切:“何厂长,这事交给我,您尽管放心。”
何宇柱没说话,只是嘴角向上弯了弯,抬手在他肩头按了按。
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明确的意味。
有些事,得从根子上开始。
何宇柱站在机械制造厂的车间里,看着那些转动的齿轮和穿梭的人影时,心里反复掂量的就是这个。
炼钢车间那边,他早把“安全”
两个字磨出了茧子。
高温,铁水,沉重的器械——哪一个环节松了弦,后果都不是人能承受的。
缺胳膊少腿算是轻的,更糟的,连个囫囵影子都留不下。
他得让所有人把这两个字刻进骨头里。
制造厂这边刚理顺,他的目光就转回了轧钢厂。
得找个口子,把这件事铺开。
他想起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贾旭东。
那个人不能出事,至少不能因为厂里的疏忽出事。
贾旭东要是没了,那院子里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静就得碎一地。
秦淮茹不会变成一个人,贾张氏不用对着儿子的空屋子掉眼泪,那个叫棒梗的孩子也不会在没爹的阴影里越长越歪。
还有易中海,他那些盘算了许久的打算,也不至于落了空。
这么一想,事情就清楚了。
他得让贾旭东 ** 安安地,每天从厂门进去,再从厂门出来。
只有这根柱子立稳了,其他那些缠缠绕绕的藤蔓,才可能朝着不一样的方向长。
那些心里揣着别样算盘的人,或许也能尝点别的滋味。
他拢了拢思绪,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轰鸣的机器上。
路得一步一步踩实了。
三天。
何宇柱只用了三天。
七条生产线的轮廓就在三间旧厂房里长了出来。
他把吉普车的骨架拆成七段,让它们像水一样流过车间。
那些自制的夹具和带轮子的平台是他亲手画的图,工人们敲打出来的钢铁骨骼。
现在,这些骨骼会自己行走,把零件送到该去的地方。
第八天,第一辆完整的车滚下总装线。
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每天八辆,不多不少。
车刚落地,测试台的尾烟还没散尽,工业局的人就已经坐进驾驶座。
钥匙转动,引擎低吼,它们一辆接一辆驶出铁门,消失在四九城的街巷里。
起初没人注意这些方头方脑的绿色影子,直到它们停在各个机关的院中,引擎盖在日光下泛着哑光。
然后,穿军装的人来了。
他们测量的不是尺寸,是脉搏。
引擎的脉搏,底盘的脉搏,轮胎碾过碎石时震颤的脉搏。
油量表、水温计、转速指针——所有数字被记录,所有声响被收录。
方向盘转过多少圈,悬挂压过多少坎,座椅的海绵承托过多少小时的颠簸。
测试报告一页页加厚,对比栏里,另一款车的名字被反复划去:嘎斯69,来自北方的老客人。
但红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