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静了几秒。

    引擎的嗡嗡声变得明显起来。

    

    “这件事，”

    高书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不用操心。

    我会去联系。”

    

    何宇柱从后视镜里瞥见两位领导交换了一个眼神。

    杨厂长接过了话头：“高书记在来咱们厂之前，就在部里工作过不少年头。

    有些流程，他比我们都熟。”

    

    何宇柱点了点头，尽管他知道对方未必看得见。

    他想起之前听过的那些介绍——会议上，念履历的声音平铺直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现在那些字句在脑子里重新浮现，拼凑出另一层意思。

    

    “那可真是，”

    他顿了顿，让语气里透出恰到好处的恍然，“太好了。

    有这层关系在，验收的事，心里就踏实多了。”

    

    车子拐过一个弯，轮胎压过地面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司机一直没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厂区的景象在窗外流转，高耸的烟囱，成排的车间，偶尔闪过几个工人的身影。

    车子绕了一圈，最后缓缓停回出发的地方——办公楼前那片空地的位置。

    

    车还没完全停稳，后排两侧的车门就几乎同时被推开了。

    高书记和杨厂长自己下了车，动作利落。

    何宇柱也立刻推开门，脚踩到地面上时，能感觉到水泥地的坚硬透过鞋底传来。

    他站直身体，看着两位领导走向办公楼的方向，他们的背影在光线下拖出两道短短的影子。

    

    引擎盖在手掌下传来金属的微凉触感。

    高书记绕着那辆墨绿色的车走完一圈，站定了，目光落在车头。”何厂长，”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回厂之后，立刻组织人手，再生产几辆出来。

    单凭这一辆，专家组的验收，怕是过不了关。”

    

    何宇柱就站在车旁，闻言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书记放心。

    当初造这辆车的时候，多备了五套零件。

    现在只差五个外壳，工人们赶一赶，很快。”

    

    “那就好。”

    高书记的视线从车身上移开，转向他，“这辆车，接下来怎么安排？”

    

    “该做的测试都做完了，暂时没有别的计划。”

    

    “那就留在这儿。”

    高书记的手从引擎盖上拿开，指了指周围空旷的场地，“让下班的工人们都来看看。

    自己厂里造出来的东西，亲眼见了，手上才更有劲。”

    

    何宇柱脸上绽开一点笑意，那笑意很实在，直达眼底。”还是您考虑得周全。

    我这就去办。”

    

    笑声很短暂，散在初秋干燥的空气里。

    

    * * *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高书记和杨厂长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漆面斑驳的办公桌。

    刚才试乘时的颠簸感似乎还留在身体里，但此刻两人脸上都只剩下了紧绷的专注。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有些话，只能在这样紧闭的空间里说。

    

    最终，话头落定了。

    由高书记去说，去汇报；杨厂长在后方，确保一切需要配合的环节不出岔子。

    

    墨绿色的吉普车驶入那座森严院落的大门时，门卫的眼神先是被车身的反光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