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从后视镜里得到指示,挂挡的动作干净利落。
车轮开始转动,碾过地面一小滩积水。
水花溅起的瞬间,何宇柱眯起了眼睛。
车在广场上缓慢绕圈。
透过车窗玻璃,能看见高书记正在说话,嘴唇开合的速度很快。
杨厂长不时点头,手指在膝盖上敲着什么节奏。
第三圈时,车停了下来。
但发动机还在转,排气管持续排出微温的气流。
后车窗降下一半。
高书记的声音传出来:“让老范打电话到办公室。”
何宇柱朝车间方向转头。
范友祥已经站在二十米外的树荫下,手里攥着个笔记本。
听见这话,他转身就跑,胶底鞋踩出一串急促的啪嗒声。
车门再次打开。
高书记下车时扶了下门框,站稳后拍了拍袖口。”座椅有点硬。”
他说,但嘴角是扬着的。
杨厂长从另一侧绕过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刚才路上聊了,”
他用文件夹轻轻拍打掌心,“这车能爬坡吗?”
“试过三十度斜坡。”
何宇柱回答,“抓地很牢。”
高书记又看了眼吉普车。
司机这时才熄了火,引擎的余温让车头附近的空气微微扭曲。
几个年轻干部围上来,有人弯腰看底盘,有人摸轮胎花纹。
“明天开个会。”
高书记说,“把测试数据都带上。”
他转身往办公楼走,杨厂长落后半步跟上。
人群像潮水般随着他们移动。
何宇柱留在原地,直到所有人都进了楼门,才走回吉普车旁。
司机正在擦挡风玻璃。
抹布划过玻璃表面,发出规律的摩擦声。
“再检查一遍刹车。”
何宇柱说。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
座椅的海绵还没完全回弹,保留着之前乘坐者的体温。
窗外,树影开始拉长,黄昏正从东边漫过来。
车门合拢的声响很轻,但何宇柱还是听见了。
他绕到车子另一侧,伸手拉开车门时,指尖触到金属把手的凉意。
高书记弯身坐进后排,深色中山装的衣角在座椅边缘轻轻擦过。
何宇柱等那身影完全落座,才将门推上,门锁扣合发出一声短促的“咔嗒”
。
他快步走向另一侧。
杨厂长已经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车身上,像是在审视什么。
何宇柱重复了开门的动作,手掌抵着门框上缘,看着杨厂长坐进去。
然后他才走向前排,拉开副驾驶的门。
座椅的皮革有些硬,坐下去时能感觉到内部的弹簧微微下陷。
“师傅,可以走了。”
他侧过身对驾驶座上说。
司机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左脚踩下离合器的声音很清晰,换挡杆被推动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引擎的震动从脚底传来,车子开始向前滑动。
何宇柱转过头,视线掠过座椅靠背的缝隙,看向后排。
“这辆车,”
他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比平时低一些,“发动机的功率比现有型号提高了大约百分之十五。
悬挂系统也重新调校过,过沟坎的时候颠簸会减轻很多。”
后排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高书记调整了一下坐姿,后背靠进座椅里。”确实不一样,”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的满意,“比我想象中稳当。”
杨厂长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何副厂长,你这次弄出来的东西,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都是厂里支持的结果。”
何宇柱说。
他看见车窗外的厂房缓缓向后移动,砖墙的颜色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发灰。”如果没有领导们批下来的资源和时间,光靠制造车间也完不成。
接下来,还得请部里派人来看看。
验收通过了,生产线才能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