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接那句客套,而是走到那个已经空了一半的铁皮柜前,手指划过冰冷的金属表面。”该带走的都在这儿了。
剩下的,”
他朝办公桌方向抬了抬下巴,“笔和墨水还没干透的几份生产计划,你得接着看。”
空气里有股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走廊远处隐约传来机器运转的嗡鸣,闷闷的,像是隔了好几层墙。
李怀德向前走了两步。
皮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他在距离桌子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视线扫过桌面上摊开的文件——墨迹确实还是湿的,在光下泛着深蓝的亮。”其实有件事,”
他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些,“关于下季度原料配额,杨自立同志之前报上来的数字,可能需要再核对。”
何宇柱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走到桌后,但没有坐下,只是用指节抵着桌面。”数字是
“核算依据是上月的平均损耗率。”
李怀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却没有递过去,只是自己看着,“但这个月三号,二号车间的传送带检修停了八个钟头。
五号那天,锅炉房的压力阀又出了点小问题。
这些,”
他抬起眼,“都会影响实际损耗。”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一些,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呜呜的轻响。
一片碎纸屑从桌上被吹起,飘了半圈,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何宇柱终于坐下了。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李怀德合上笔记本,把它重新塞回口袋,“可能需要调整一下分配方案。
当然,这只是初步想法,具体还得看何副厂长的意见。”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远处机器的嗡鸣似乎更清晰了些,中间还夹杂着不知哪传来的、短促的金属敲击声。
“想法可以提。”
何宇柱向后靠了靠,椅背抵着墙,“不过流程不能乱。
你先拟个详细的报告,把检修记录、损耗数据都附上。
下周的办公会上,大家一起讨论。”
李怀德点了点头。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嘴角的线条似乎比刚才绷紧了一点点。”明白了。
那我这就去准备。”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握住黄铜门把时,冰凉的触感让他停顿了一瞬。
“李处长。”
何宇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怀德回过头。
“新办公室在二楼东头。”
何宇柱说,手里不知何时又拿起了那支笔,在指间慢慢转着,“采光不错。
就是冬天暖气可能有点不足,记得多备件外套。”
李怀德怔了怔,随即嘴角扯开一个很浅的弧度。”多谢提醒。”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何宇柱放下笔,目光落在刚才李怀德站过的位置。
水磨石地面上留着几个模糊的鞋印,正对着窗外漏进来的光。
他看了几秒,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边缘已经磨毛的文件,摊开在那些未干的墨迹旁边。
何宇柱话音落下时,李怀德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您这话可折煞我了。
坐在这个位置上,才知道从前有您在头顶撑着是多轻松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现在担子突然全落肩上,夜里都睡不踏实。
往后要是遇上绕不过去的坎,您这位老领导……总不能看着我掉进坑里吧。”
“你的本事,别人或许看不清,我心里有数。”
何宇柱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扫过对方微微绷紧的肩膀,“真拿不准主意的时候,过来敲我门就是。
商量着来,总比一个人闷头想强。”
这句话让李怀德肩线松了些。
他端起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两下。”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茶杯放回桌面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另外……您管了后勤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