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顺手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杨自立慢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窗外的光线斜切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
他抬起眼,等着对方开口。
何宇柱向后靠进椅背,气息沉了沉。”李怀德这事,我也没想到。”
他顿了顿,“别看我现在还挂着后勤处的名,这次调动来得急,上头没找我谈过后继的人选。
要是问了,我第一个提的会是你。”
杨自立喉结动了动。
他没立刻接话,目光垂下去,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过了几秒,他才抬起脸,嘴角扯出个浅淡的弧度。”何处长——瞧我,该叫何副厂长了。”
声音不高,带着点涩,“李怀德上来,我是真没料到。
当初您接处长的时候,我服气。
您做的事,大家都看得见。”
杨自立走出那扇门时,走廊里穿堂而过的风带着股陈年纸张的潮气。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办公室里,何宇柱向后靠进椅背,木头发出一声轻微的 ** 。
窗玻璃上蒙着层薄灰,滤掉了午后大半的光,让屋子里的色调沉甸甸的。
他想起李怀德,那个名字最近总在不同场合被提起,像一枚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荡开,碰触到许多人的边界。
关于食堂主任跃升的议论,何宇柱听过不止一版。
有些话飘进耳朵,带着揣测的锋利边角。
他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根蔓延开。
规矩是旧的,人却是新的。
旧规矩套在新人身上,有时会绷出意想不到的形状。
杨自立想不通的,或许正是这形状与旧模子之间的缝隙。
何宇柱没打算把缝隙指给任何人看,有些事,看见了不如看不见。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但他还是听见了。
不是杨自立那种带着点迟疑的节奏。
何宇柱放下杯子,陶瓷底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嗒”
的一声脆响。
进来的人身影被拉长,投在地板上。
李怀德站在门口,光线从他侧后方照过来,脸孔半明半暗。”何副厂长,”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没打扰您吧?”
“来得正好。”
何宇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那张椅子杨自立刚才坐过,椅面或许还留着一点温度,也可能没有。
李怀德坐下时,动作干脆,没有多余声响。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面堆着些文件和报表,边缘有些卷曲。
何宇柱的视线掠过那些纸张,落到李怀德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