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
他接着说,目光缓缓移过每个人的脸,“吉普要造,卡车也照旧。
两件事并行。
往后这段日子,得请各位多费心。”
他顿了顿,转向站在窗边那位戴眼镜的中年人,“尤其要仰仗李老师,还有他带来的学生们。
具体怎么安排,接下来听李老师的。”
最后那句话是对着李老师说的。
何宇柱朝他微微颔首:“辛苦您了。”
炼钢车间的空气里浮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林云声正俯身查看仪表盘,听见脚步声回头,脸上立刻堆起笑:“您来了。”
“昨天怎么样?”
何宇柱没停步,目光沿着那些轰鸣的机器一路扫过去。
“顺当,没出岔子。”
走到一台轧机旁,何宇柱伸手摸了摸还在散热的钢坯边缘。”等生产稳下来,”
他收回手,在工装裤上擦了擦,“研发不能松。
钢材型号得多几种,设备也得琢磨怎么提效。”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些旋转的齿轮,“西方人搞工业搞了两百多年,我们才刚起步。
差得太远。”
车间顶棚投下的光线在他侧脸切出明暗交界,“这距离能不能追上,就看你们了。”
林云声的喉结动了动。
他站直了些,工装袖口蹭上了灰也没顾上拍。”我明白。”
声音有些紧,“一定尽全力。”
又问了几个生产上的细节,何宇柱转身朝门口走去。
铁门推开时带进一阵穿堂风,吹散了机器蒸腾出的热气。
何宇柱关上办公室的门。
椅子在他坐下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需要想一想——不是想明天或者下个月,而是想接下去整整三个春秋。
那会是怎样的一段日子?他听过一些风声,关于收成,关于天色,关于可能到来的艰难。
等到那时候,土地给不出粮食,饭碗空着,他手里攥着的东西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意拿出去了。
还有那些跟着他吃饭的人,也得有个去处。
他先在心里把账目理了一遍。
眼下主要是猪和蛋。
秋天还能添上山茶油。
猪……他摇了摇头。
人都没得吃的时候,谁家栏里还能养出膘肥体壮的畜生?一个月几百头的数目,任谁看了都会起疑。
那是往刀口上撞。
看来得收手了,顶多偶尔弄出一头,让大伙儿碗里见点油腥。
福地洞天里那些哼哼叫的家伙,年底前得想法子减减数。
蛋倒是还能做。
这东西不扎眼,一个篮子,盖块布,巷子里一转就出手了。
不过也得小心,规模不能大,最好只卖给信得过的人。
现在一周差不多走三千斤,一斤五毛。
他听人嘀咕,真到了难熬的年头,一个蛋说不定就能换半块钱。
那时候……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那时候才是钱往口袋里涌的时候。
想到蛋,他记起四合院那些人了。
自从让人往那边送,一周他们就能消化掉将近四百斤。
靠这个,不少人的日子松快了些。
贾家那位老太太变化最显眼——手里有了活钱,隔天就要称肉,身子眼见着圆润起来,走路时脚步都沉了几分。
院里其他人倒还知道收敛,钱多半攒着,偶尔才舍得切点肉星子。
这才是寻常人过日子的法子。
至于那位有钱就图个痛快的老太太,何宇柱没什么可说的。
他只盼着她身上多长些肉,往后饿起来,也能多顶几顿。
张虎前些天还提过,说杜浩然传话,院里人嫌三十斤不够,想多要些。
他们一开口,何宇柱就明白底下藏着什么心思。
当初让杜浩然把东西带过去,本就不是为了帮他们发财,无非是想捏住点东西在手里。
如今看来,这一步倒是没走错。
邻居若是不识趣招惹何宇柱,他只需示意手下去举报倒卖鸡蛋的事,便能将对方收拾得服服帖帖。
证据材料他早已备齐——卖给院里那些人的鸡蛋里,有一部分是他特意让人从副食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