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椅背上,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得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往水里投一颗小石子。
念头转了几圈,最后停在笔尖。
他抽出一张稿纸,写下了一行字:超越约翰牛,或许三年就已足够。
一个管后勤的处长,自然没本事扭转整个潮水的方向。
但写点东西,试着往某个方向轻轻推一下,总还是可以的吧。
他重新蘸了墨水,开始写。
先从两边根本的不同说起:土地的大小,人口的多少,家底的厚薄。
写完这些,笔锋一转,落到具体的数字上。
根据能查到的消息,约翰牛那边,今年的钢产量大概会摸到一千万吨的门槛。
而我们自己,全年算下来,估计在六百万吨上下。
接着他写道:那边地方小,人也少,增产的劲头迟早会慢下来;我们这里却正相反,地广人多,到处都等着用钢,投进去的钱和力气只会一年比一年多。
只要保证每年能多产出三百万吨,最多三年,就能追平。
三百万吨怎么来?他算了笔账:建五座容量一千立方米的高炉就够了。
摊到每一年,不过相当于盖一座新钢厂。
最后,他在稿纸末尾添上几句:我们红星轧钢厂,愿意带头,申请新建三座这样的高炉。
争取到五九年,让厂里的年产量达到二百四十万吨。
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改了几个词。
何宇柱拿起稿纸,走出办公室,朝杨厂长那间屋走去。
杨厂长接过那几页纸,指尖触到微糙的纸面。
他读得很慢,目光一行行扫过,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
读完最后一句,他手掌忽然按在桌面上,发出闷闷的一声。”何宇柱同志,”
他抬起脸,眼睛里有些亮的东西在晃,“你这脑子里装的,我真想瞧瞧是什么构造。”
站着的人只是笑了笑,肩膀松着。”都是学习上级精神的一点体会。
您觉得还能入眼,或许……可以往上递一递?”
“得让高书记过目。”
杨厂长抽开抽屉,拿出钢笔,“他点头,我们就联名送部里。”
高书记的办公室更安静些。
他读报告时,眉毛时而扬起,时而聚拢。
末了,他什么也没说,径直在末尾签下名字,墨迹有些洇。”跑一趟部里吧,”
他把纸递回去,“亲自交到领导手上。”
车轮轧过路面,扬起淡淡的尘土。
杨厂长坐在车里,手指一直捏着那份报告的对折处。
部里的走廊很长,脚步声回荡。
老领导的办公室窗台上,一盆兰草叶子有些蔫。
老领导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