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成绩,来得正是时候。
夜色渐深,厂区里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子。
在远离办公楼的一间小屋里,灯光下坐着两个人。
年轻的徒弟给师傅的茶缸里续上热水,蒸汽袅袅升起。
“今天厂里好像挺热闹?”
徒弟试探着问。
师傅端起茶缸,吹开表面的茶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是炼钢车间那边出了成绩。
很大的成绩。”
他没有详细说数字,但语气里的分量,徒弟听懂了。
“何主任……真这么厉害?”
师傅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些沸腾的钢水。”有些人,就像一块好钢,得放在对的火里炼,才能显出真本事。”
他收回目光,看着眼前一脸求知欲的年轻人,“光羡慕没用。
咱们也得琢磨,自己手里的活儿,怎么能干出个不一样来。”
徒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时钟滴答走着,记录着这个看似平常、却又埋下许多可能的夜晚。
贾小当满月那天,院子里静悄悄的。
贾家没摆席面,一来是日子紧巴,二来贾张氏觉得是个丫头,不值当费那份心。
不过贾旭东还是悄悄请了师父易中海和一大妈,关上门吃了顿像样的饭。
女人们收拾碗筷下了桌,桌上只剩两个男人对坐着。
酒盅里的液体晃着昏黄的光,贾旭东给易中海斟满,喉结动了动才开口:“师父,二车间那边传,刘海中报了五月的七级锻工考。”
他顿了顿,“都说他这回……挺有把握。”
易中海没立刻接话。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那股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才不紧不慢地搁下杯子。”我也报了。”
他说,“五月的七级钳工。”
贾旭东眼睛一亮,脸上的肉都松开了些。”那还用说?师父您出手,哪有不成的事。”
他举起自己的杯子,“这杯我先敬了,就当……提前贺您。”
“急什么。”
易中海摆摆手,嘴角却微微抬了抬,“考不考得上,现在讲还早。”
“您什么时候做过没底的事?”
贾旭东又给他满上,“这酒啊,迟早要喝。”
窗外的天色暗沉下来,屋里灯泡的钨丝滋滋响着。
贾旭东夹了颗花生,在齿间碾碎了,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师父,新来的杨厂长,怎么把炼钢车间那摊子事……给了何宇柱?他一个管后勤的,懂什么炼钢?厂里能人多着呢。”
易中海没马上答。
他看了徒弟一眼,手指在桌沿敲了敲,声音压低了:“这话,出我口,入你耳。”
“您放心。”
贾旭东立刻坐直了。
“王书记和张厂长调走以后,按说该从两位副厂长里头提。”
易中海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结果呢?上头从别处空降了人。
底下的人升不上去,心里都憋着火。
杨厂长布置任务,没人接茬,晾着他呢。
没办法,才塞给了何宇柱。”
“怪不得……”
贾旭东恍然,随即又皱起眉,“那何宇柱就敢接?他不怕被孤立?”
易中海没答,只是又抿了口酒。
酒液滚过舌根,留下一点灼烧的余味。
桌上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忽长忽短,静静地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王书记还在厂里时,后勤的事都由他亲自过问。
何宇柱同其他领导来往不多,自然不在意他们的看法——厂里说话管用的,终究是杨厂长和高书记。
换作你,会听从杨厂长的指示,还是两位副厂长的意见?
“那当然是杨厂长。”
回答的人声音很笃定,“官大一级压死人嘛。”
既然杨厂长开了口,何宇柱便没了推脱的余地,只能接下这差事。
“这下他可把人都得罪光了吧?”
贾旭东语气里透出几分看热闹的兴致,“往后谁还乐意跟他打交道?”
“旭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