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飘过的念头，“氧气更足，火烧得更旺，碳是不是就跑得更快了？”

    

    屋里静了一瞬。

    林云声与谢语堂对视了一眼。”理论上可行。”

    林云声回答得谨慎，“但直接吹氧的工艺，国内眼下还没把握。

    需要试验，需要时间。”

    

    “我就这么一说。”

    何宇柱站起身，从门后摘下那顶颜色已发暗的安全帽，“具体怎么走，路还得你们专业的人来探。

    你们继续琢磨，我去现场看看。”

    帽子扣在头上，他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安装现场的声音很大。

    金属的撞击声，指挥的吆喝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广播声，混成一片坚实的背景。

    何宇柱穿行其间，有时蹲下看看基座，有时仰头望望高处的吊装。

    

    日子一天天被钉进进度表里。

    当最后一道主要焊缝检查完毕，时间已经滑到了一九五八年的三月。

    十一号那天，春寒料峭，两座侧吹转炉庞然的身躯静静矗立在崭新的厂房内，所有的管道、仪表都已就位，沉默着，等待着第一炉铁水的浇灌。

    

    庆祝大会的台子搭在了车间外的空地上。

    风有些大，扯着红色的横幅哗哗作响。

    高书记先讲了话，接着是杨厂长。

    杨厂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带着些微的电流杂音：“……得谢谢大伙儿，这车间能提前近三个月落成，是你们汗珠子砸出来的。

    接下来，就看炼钢的同志们了。

    盼着你们拿出劲头，为国家，把合格的钢炼出来！”

    

    人群里响起掌声，被风吹得有些散。

    何宇柱站在工人队伍的前排，安全帽拿在手里。

    他望着那两座沉默的转炉，鼻腔里仿佛已经嗅到了第一炉钢水蒸腾起来的、灼热的气味。

    

    杨厂长话音落下时，目光转向台下某个方向。

    接着他提高了声音：“现在，请炼钢车间的负责人何宇柱同志上来讲几句。”

    

    何宇柱从人群中站起身，快步走向前方。

    站定后，他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开了口。

    他说自己是被安排到这个岗位上的，以前没有接触过炼钢的具体事务。

    但他相信，只要大家肯出力，车间一定能运转起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传开，提到了眼下各处建设都缺钢铁的状况，又提到去年全国的总产量。

    他说，既然干这一行，就得想办法多出钢。

    最后他问，大家能不能再加把劲，让那些高炉尽快全开起来？

    话音落下，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响起一片嘈杂的回应。

    许多手臂举了起来，工人们喊着要为国家多炼钢。

    

    散会之后，何宇柱没回办公室，直接拐进了车间。

    他把需要处理的文书工作尽快弄完，剩下的时间都泡在炉子旁边。

    他心里明白，自己不懂技术，但可以学。

    站在工人中间，听他们说话，看他们操作，总比坐在屋里强。

    

    工人们渐渐注意到这个新来的主任有些不同。

    他不怎么待在后面的小房间里，反而常在炉前转悠，袖口卷到手肘，脸上蹭着灰。